第176章 病榻策论,雏凤清声

她指尖在奏报上轻轻一点:“我观漕督所请,重点在于‘拓宽河道’,此乃治标之策,耗时费力。为何不另辟蹊径?可否令沿河州县,就地招募闲散民壮,以工代赈?如此,民夫得钱米糊口,朝廷得河道疏通,可缓户部压力。同时,令工部选派精干吏员,会同地方,并非全面拓宽,而是重点清淤、加固险要地段,以最小代价,先保今岁漕运无虞。长远之计,则需令工部与漕督衙门共同勘察,拟定一个稳妥的疏浚方案,分年实施,纳入常例。”

她顿了顿,总结道:“眼下,当以‘以工代赈,重点疏浚’为主,先解燃眉之急。长远则需‘详勘规划,分步实施’。如此,既不扰民太过,亦不误漕运大事,户部工部皆可接受。”

裴砚静静地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她不仅看到了问题的表象,更能权衡各方利弊,找出一个相对平衡且可行的切入点,更难得的是有了长远规划的意识。这份见识与决断,已远超寻常深宫妇人,甚至比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还要通透。

“善。”裴砚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便依此意批红。另,可加一句,令漕督衙门严查沿途‘漕口’、‘水霸’,若有借机盘剥役夫、克扣钱粮者,严惩不贷。疏通河道固然紧要,抚恤民力亦不可废。”

“我明白了。”秦绾眼中一亮,提笔蘸墨,在奏折上流畅地写下批复。裴砚补充的这一点,正是她方才思虑未周之处,精准地点出了执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弊端。

批完漕运一事,秦绾又拿起另一份密报,神色略显凝重:“内卫呈报,清查司马玄余党过程中,发现其与北境几个边镇将领,似有隐秘往来,资金流向有些蹊跷。只是线索模糊,尚无实证。”

裴砚眸光一凝,寒意微闪。司马玄老谋深算,在军中埋有暗桩并不意外。

“告诉墨羽,此事暗中查访,切勿打草惊蛇。”裴砚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关系国防安危,一动不如一静。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一切照旧。但要加强对这几处边镇的监控,一应军报、调动,皆需加倍留意。”

“好。”秦绾郑重记下。她深知边镇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在朝廷刚刚经历内乱的敏感时期,稳定压倒一切。

正事商议告一段落,殿内复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