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确定追兵已远,甲七三人才从芦苇荡另一头悄悄潜出,与接应的小队汇合。丙十三的箭伤已由同伴紧急包扎,所幸未伤及筋骨。
“东西呢?”接应的队长急问。
甲七掏出油囊,取出薄纱拓印:“匣子太重且有机关风险,未取。但已拓下纹路,并留下标记。对方埋伏至少五六人,皆是好手,一照面就下杀手,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地方豪强,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私兵。”
队长接过拓印,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面色凝重:“立刻将拓印和情况,用最快渠道发回朔方!同时,通知所有江南暗线,提高警戒,我们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
消息在黎明前,通过数道接力,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朔方城柳文渊的手中。柳文渊不敢耽搁,立刻求见刚刚服了药、正在浅眠的初颜公主。
初颜被唤醒,看到柳文渊凝重的脸色和那份还带着江南潮气的拓印,睡意全无。
她仔细查看拓印上的纹路,尤其是那缠枝莲纹和火烧痕迹,心中基本可以确定,这铁匣子正是当年珍玩局沉船中遗失的物品之一,很可能就是端慧皇贵妃隐藏真正秘密、或者“玄先生”用来要挟太后或作为复仇凭证的关键物件!
“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激烈,甚至布下死士埋伏……”初颜沉吟,“说明这个铁匣子对他们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这反过来也印证了,匣子里的东西,极可能就是揭开‘玄先生’最终身份、或者他手中最大筹码的关键!”
“公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想办法夺取铁匣子?还是……”柳文渊问道。
初颜摇了摇头:“对方已有防备,再想强夺,代价太大,且可能迫使对方毁掉匣子或转移。我们现在有了拓印,知道了具体地点和东西的样子。当务之急,是将这个情报立刻呈送父皇。父皇派往江南的钦差,正需这样的具体线索来打开局面。同时,让我们在江南的人,暗中监视那棵枯柳及周边区域,留意任何试图接近或转移铁匣子的人,但不要轻举妄动。重点是摸清‘玄先生’在江南的核心力量分布和动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听风楼’回信。感谢他们的指引,告知我们已确认‘旧匣’存在但遭遇埋伏,询问他们是否知晓匣中具体何物,以及‘往生门’究竟何指。我们可以付出更大代价换取确切信息。”
柳文渊一一记下,又道:“公主,还有一事。京城最新消息,陛下在清理苏家时,发现苏家在江南的产业和人员转移隐匿得极为迅速干净,显然早有准备。陛下怀疑,‘玄先生’可能已经提前得知风声,正在收缩力量,或许会集中在江南做最后一搏。陛下已严令南下钦差,加快进度,并授权可调动部分南方驻军配合。”
“最后一搏……”初颜喃喃道,心头笼罩上一层更深的阴霾。一个筹划了二十余年、仇恨深入骨髓的复仇者,在失去所有明面上的倚仗后,会如何做最后的“搏”?是潜伏起来等待下一个二十年?还是……发动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铭记的、毁灭性的疯狂?
她想起“听风楼”那句“可启往生门”。往生,是超脱,也是终结。
“传令韩震,”初颜忽然道,“北疆边防,从今日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不是防备草原,是防备……任何可能从内陆方向来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袭击。”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最终的风暴眼,或许不在江南,也不在京城,而是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席卷而来。
“是!”柳文渊肃然领命,他能感觉到公主话语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来临。但初颜知道,真正的决战阴影,正在步步逼近。枯柳下的铁匣子,就像一颗埋在帝国腹地的毒瘤,如今已被触动,是安然取出,还是毒发全身,皆在接下来的应对之间。而她,必须在这迷雾中,为父皇,为北疆,也为这天下,寻得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