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为国事建言?”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女子干政,本就是大忌。你虽是公主,更应谨守本分,为天下女子表率。整日抛头露面,与朝臣争执,成何体统?岂不闻‘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这话已是极重,近乎直斥其非。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初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后:“太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妹深知祖宗规矩,女子不当干预外朝事务。然,此次推广红焰薯,乃是皇兄亲自下旨,特命臣妹督办。皇兄乃天下之主,金口玉言,臣妹奉旨行事,不敢言‘干政’。”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沉稳,“且红焰薯若能成功推广,可活北地万千饥民,可增我大渊国库税收,利国利民。臣妹以为,此乃社稷之福,并非一己之私。若因拘泥于‘女子不得干政’之陈规,而坐视百姓饥馑、国力受损,岂非因小失大,违背了圣人之道‘仁政爱民’的本意?”
“巧言令色!”太后脸色一沉,猛地一拍凤榻扶手,“哀家看你是被那点虚名迷了眼!什么利国利民?分明是借机揽权,结交外臣!你可知现在外面都是如何议论你的?说你恃宠而骄,目中无人!连哀家宫里,都听到些风言风语,说你那公主府,如今是门庭若市,堪比某些亲王的议政之所了!”
这指控就更为恶毒了。结交外臣,是皇室大忌。
初颜心中怒意渐生,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太后娘娘明鉴。臣妹府上往来之人,皆有记录在册,无非是奉命办事的属官、禀报农事的匠人,或有就北地风土前来咨询的学子,皆为公事,从无私交。若有人以此构陷,臣妹愿与之人当面对质,请皇兄与太后娘娘主持公道。”她目光坦然,毫不退缩,“至于外界流言,清者自清。臣妹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于国于民有利,不敢因噎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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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后被她一番不卑不亢的言辞顶得气息一窒,脸上病容更显,咳嗽了几声,指着初颜,“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利国利民!哀家看你就是仗着皇帝宠信,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今日召你前来,是好意提醒,望你迷途知返,恪守妇道!你倒好,牙尖嘴利,句句顶撞!”
“臣妹不敢。”初颜再次垂下头,语气却无半分软弱,“太后娘娘慈训,臣妹谨记于心。然,皇命在身,职责所在,不敢因流言蜚语而懈怠。若太后娘娘认为臣妹行事有何不妥,臣妹恳请娘娘明示,或可直接禀明皇兄,撤换臣妹督办之职。”
她这是以退为进,将难题抛了回去。撤换她?皇帝萧景琰如今正指望这红焰薯解决北地难题,岂会因太后几句“妇道”“规矩”就轻易换人?太后若真去说,反而显得她不顾大局,干涉皇帝理政。
太后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初颜,半晌说不出话来。殿内气氛僵冷如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声音未落,一身明黄常服的萧景琰已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在殿内一扫,掠过脸色铁青的太后和垂首恭立的初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母后这里好生热闹?可是颜妹来了,惹母后生气了?”他走到太后身边,语气温和,“母后凤体未愈,还需静养,何必为些许小事动气?”
太后见到皇帝,气势稍敛,但余怒未消,冷哼一声:“皇帝来得正好!你这好妹妹,如今是越发能耐了!哀家不过说她几句,她便有一百句道理等着!眼里可还有哀家这个母后?”
萧景琰扶着太后的手臂,温言劝慰:“母后言重了。颜妹年轻,性子是直了些,但做事还是知道分寸的。”他转向初颜,语气微沉,“初颜,还不向母后赔罪?纵有道理,岂可顶撞长辈?”
初颜从善如流,再次跪倒:“臣妹言语无状,冲撞太后娘娘凤驾,请娘娘恕罪。”
太后见皇帝出面转圜,也不好再继续发作,只是冷冷道:“罢了!哀家老了,管不了你们了!只望你们记住,这祖宗规矩,乱不得!”说完,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哀家乏了,你们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