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璟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最初的震惊与不适过后,一种奇异的冷静,反而在她心底滋生。她知道,这是她选择的路,是她想要触碰真相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女想学。”
裴容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凤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光芒,转瞬即逝。
“好。”他不再多言,继续他的“授课”。
他教她如何从官员的奏疏字里行间,揣摩其立场与意图;如何从宴席上的座次安排、言谈举止,判断派系归属与亲疏远近;甚至,如何从一个人细微的眼神变化、不经意的小动作,窥探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的讲解精准、冷酷,直指人心最阴暗的角落。璃璟听得心惊肉跳,却又如同海绵吸水般,疯狂地汲取着这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黑暗世界的知识与规则。
期间,他会突然提问,问题刁钻而苛刻。
“若你是咱家,得知某位看似忠直的官员,其独子犯了命案,你会如何利用此事?”
璃璟怔住,脑海中迅速回想着他方才教导的“把握软肋”、“利益交换”等要点,试探着回答:“或可……以此相挟,令其为我所用?”
裴容冷笑:“愚蠢!以此相挟,只得其表面顺从,内心必生怨恨,乃是下策。”
“那……该如何?”
“助他压下此事,施以恩惠,却不点明。待其感恩戴德、放松警惕之时,再徐徐图之。必要时,甚至可助其子‘合理’地消失,永绝后患,并让他永远承你这份‘情’。”他的话语平静,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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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裴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她昨日为他缝补的那件常服袖口上,那拙劣的针脚依旧清晰可见。
“就如同你这针线,”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样意味,“看似笨拙,不堪大用。但在某些时候,这份‘不堪’,或许比完美的技艺,更能……触动人心。”
璃璟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他。
他这是在……说她?说她那晚笨拙的陪伴与拥抱?
一整日,璃璟都沉浸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学习”之中。大脑因为接收了太多颠覆性的、黑暗的信息而隐隐作痛,精神也倍感疲惫。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褪去了最初的茫然与怯懦,多了一丝沉静的锐利与洞察。
傍晚时分,裴容合上了最后一份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