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衣衫:“夜间凉,自己当心。”
这句看似随口的关怀,在此刻紧张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熨帖。璃璟心头微暖,低声回应:“谢千岁爷关怀,臣女省得。”
裴容不再多言,转身,玄色蟒袍的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大步向外走去。福伯早已备好了车马,无声地候在府门外。
裴容离开后,墨玉轩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空寂之中。
然而这一次,璃璟却无法再如之前那般,仅仅感到恐惧和不安。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担忧,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马车消失在雨夜深处,那渐行渐远的车轮声,仿佛碾过她的心坎。
淑妃之死,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宫中的阴谋,是否直接针对他?他此去,是稳操胜券,还是……危机四伏?
这些问题,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案旁。案头,还摊开着几份他未曾批阅完的、关于科场案的后续奏报。她不敢触碰那些机密,目光却落在了他平日用来记录随手思绪的一叠素笺上。
最上面一张,用他特有的、凌厉飞扬的笔迹,写着几个零散的词语,似乎是在梳理思路:
“淑妃……三皇子……吏部……旧账……”
三皇子?吏部?
璃璟的心猛地一跳。淑妃是三皇子生母?而吏部……她父亲苏明堂,正是原吏部侍郎!这其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而她,以及她身后那早已倾覆的苏家,都可能只是这网中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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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雨声未停,敲打着琉璃瓦,一声声,催人心焦。
璃璟没有回厢房,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房外间的椅子上,看着那盏安神香一点点燃尽,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白的香灰。
仿佛只有这样,离他处理政务的地方近一些,才能稍稍缓解那份不知从何而起、却真实存在的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四更梆子声。
雨,似乎快要停了。
就在璃璟因倦意而有些意识朦胧时,书房外终于再次响起了那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她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更深露重寒意的裴容,走了进来。
他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凤眼,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利刃,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激烈交锋后的、冰冷的亢奋。
他身上的蟒袍依旧整齐,只是袖口处,似乎不慎沾染上了一点点……暗红色的、已然干涸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