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悠扬的爵士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窗外的璀璨夜景也化为了模糊的背景。空气凝滞,只剩下桌上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林小溪那句带着颤抖和酒意的问话,在两人之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当年……你去W市,真的仅仅是因为家族逼迫,没有一点……其他的原因吗?比如……厌倦了,或者觉得……我是负担?”
顾言琛握着红酒杯的手,指节猝然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纤细的杯脚捏碎。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瞬间酝酿,又被他强行压下,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痛楚与挣扎的墨海。
他沉默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林小溪问出那句话后,勇气似乎也随之耗尽。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投射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她盯着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甜白葡萄酒,金黄色的液体在烛光下荡漾,映出她此刻仓惶的心绪。她后悔了,后悔借着酒意撕开这看似愈合的伤疤,害怕听到那个她恐惧了三年、也假设了无数次的答案。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说“算了,当我没问”的时候,顾言琛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杯中剩余的那点猩红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酒精似乎给了他直面过去的勇气。他放下空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沉静而坦诚地迎上她带着不安、脆弱和一丝倔强的视线。那目光太过复杂,里面有深切的悔恨,有沉重的痛楚,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小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更低沉,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这个问题,你问出来,也好。”
他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强势,多了一丝难得的、近乎疲惫的真实感。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明灭灭。
“家族的压力,是主要原因。”他开口,语速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斟酌,“这一点,我从未想过否认。顾家的规矩,奶奶的掌控欲,还有……当时我父亲留下的一些……遗留问题,都让我在那个时间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色,似乎在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
“但是,”他话锋一转,将视线重新拉回到她脸上,眼神锐利而真诚,“如果仅仅是因为家族,我或许会抗争,会拖延,会想尽办法周旋,而不是……用那种最伤你的方式,一走了之。”
林小溪的心猛地一缩,抬起头,紧紧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