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甲传胪心难安

“哗——!”

人群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将呼啸的寒风都压了下去!前排的人疯狂向前挤去,后排的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中间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咒骂声、哭喊声、祈祷声、兴奋的狂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林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推搡着他,挤压着他。他瘦弱的身体几乎要被这汹涌的人潮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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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锦衣卫眉头紧锁,强壮的手臂猛地横亘在他身前,为他抵挡住最直接的冲击,同时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威慑力的冷喝:“肃静!”但这声音在人潮的巨浪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他顾不上感激这“保护”,目光如同鹰隼隼般死死钉在那刚刚展开的巨大黄榜之上。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按照记忆中的流程,跳过那最耀眼的、属于状元榜眼探花的一甲区域——那不是他的位置,也绝不敢奢望。树大招风,尤其在洪武朝,尤其在他这种带着“前科”的“问题人物”身上,名列前茅无异于自寻死路。

“二甲…二甲…” 他心中疯狂默念,目光如同探针,在一行行工整的馆阁体名字上急速掠过。

第一个名字…不是!

第二个…不是!

第三个…不是!……

随着目光不断下移,名字一个个滑过,却始终不见“林霄”二字!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深冬的井水,瞬间从脚底板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血液都冻结!冷汗如同毒蛇般爬满了他的后背!

难道…难道终究是败在了那“文采稍逊”上?

是那些“奇谈怪论”被视作大逆不道?

还是皇帝临时改变了主意?

那张纸条…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午门外的血光、诏狱的阴冷、武英殿的煌煌天威……无数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最终定格在那张朱元璋在烛光下似笑非笑、深不可测的脸庞上。

就在绝望的冰层即将彻底封冻心脏的刹那——

“二甲…第七十六名…林霄!”

九个字!如同九道惊雷!清晰地印在那明黄色的榜文之上!

字是工整的馆阁体,墨色饱满,在冬日惨淡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象征着生机的光泽!

“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洪流,猛地冲破了那层绝望的冰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最深处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骤然一黑,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全靠身后那如同铁塔般的锦衣卫手臂支撑,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恐惧、焦虑、绝望!那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几乎要化作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啸冲出喉咙!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深嵌入唇肉,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将那汹涌澎湃、足以焚毁理智的狂喜强行压下!只剩下胸腔深处如同擂鼓般震耳欲聋的无声呐喊:“活下来了!终于…终于活下来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洪武TV!感谢老朱同志金口玉言!二甲七十六!完美!完美到爆!不高不低,不显山不露水,简直是老六发育的黄金位置!安全区!绝对是安全区!低调!必须低调!这波血赚不亏!”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地侧头看向身边的锦衣卫。对方那张如同万年寒冰雕刻而成的脸上,似乎也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放松痕迹?那紧握绣春刀刀柄、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但仅仅是一瞬,那张脸又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铁板一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林霄狂喜之下的错觉。

狂喜的巨浪稍稍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加清晰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警惕。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张承载着无数人命运的黄榜,这一次,目光在二甲区域仔细地、一寸寸地搜寻。没有“苏婉”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记忆中她在书坊或考场外可能用过的、带着书卷气的化名。

那个青衣方巾、身姿挺拔如竹、眼神清澈如深潭、在书坊中与他侃侃而谈、在考场外与他有过短暂对视的身影,终究是名落孙山了。

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后清冽空气般的惋惜,悄然漫上心头。

如此学识见解,如此从容气度,竟也被这冰冷僵硬的科举铁闸无情拦下。不知此刻,她是否也在这汹涌人潮的某个角落?是黯然神伤,还是如她表现的那般淡然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