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门外立刻恢复了寂静。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傅璟深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神。
床上的人儿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守在床边的人。
“傅……璟深?”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我在。”他立刻俯身,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紧绷。
林晚看着他,他看起来糟糕透了,湿发凌乱,眼圈泛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矜贵从容。
她恍惚记起了落水前的一幕,记起了他疯狂向她游来的样子,记起了他紧紧抱住她时,那剧烈到仿佛要撞碎胸膛的心跳。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傅璟深深深地望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带着算计精光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尚未散去的恐慌,还有一种几乎要破茧而出的、滚烫的情感。
他喉结滚动,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那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林晚……如果你死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你死了,我的世界将不复存在。
林晚怔住了,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浓烈情感所震撼。
然而,就在这悸动的、仿佛一切隔阂都要消融的时刻,一个冰冷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脑海——
他此刻所有的痛苦与失控,究竟是因为“林晚”这个人,还是因为……他那个不容有失的、“穹顶计划”里最重要的基因样本,差一点就毁于一旦?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在感受到巨大暖意的同时,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后怕的脸,最终,只是缓缓地、无力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傅璟深看着她重新闭上的双眼和那微蹙的眉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颗刚刚落回原位的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不信他。
或者说,她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