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当然是疼的。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内心对被遗忘过往再次找上门来的恐惧。但此刻,在他专注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注视下,那些尖锐的疼痛仿佛被奇异地抚平了一些。
她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有一点。”
诚实的回答。
傅璟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那刺眼的纱布,一种强烈的、想要让造成这一切的人付出百倍代价的欲望,再次汹涌而来。这欲望如此强烈,如此……非理性。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护士开始巡房。
这脚步声打破了室内那层薄薄的、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屏障。
傅璟深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褪去,重新被冷静覆盖。他后退了半步,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矜贵疏离的傅氏总裁应有的姿态。
“天快亮了,”他说,“再休息一会儿。我让顾言澈送早餐过来。”
(合)
他没有再试图去握她的手,也没有再说任何超出界限的话。但林晚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他不顾一切亲自前来营救,到他失控的怀抱,再到这无声的守护和笨拙的关心……这一切,早已远远超出了一纸“契约”所能涵盖的范畴。
那份冷冰冰的合约,在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与此刻晨曦微露的静谧中,仿佛变成了一张苍白无力的废纸。
林晚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映出自己苍白而复杂的眼神。
傅璟深重新坐回了那张椅子,但没有再趴下休息。他只是沉默地坐着,背脊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脉,将她护在他的领地之内。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然而,这片无声的领域,不再是最初的试探与疏离,也不再是契约框架下的冰冷表演。它被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填充着——是劫后余生的依赖,是心照不宣的靠近,是两颗孤独星球在历经碰撞后,引力场悄然发生改变的序曲。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一夜之后,驶入了一片没有航海图标注的、全新的领域。
林晚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身体滑落,重新躺好。她闭上眼,似乎准备遵从医嘱再休息片刻。
傅璟深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失了血色的唇瓣。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却听见她用一种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声音,模糊地问了一句:
“傅璟深……你最开始找我,真的只是因为……那份合约吗?”
问题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傅璟深的心湖深处轰然炸响。
他身体骤然僵硬,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那个被他刻意忽略、深埋在理性最深处的,关于“穹顶计划”的初始目的,像幽灵般再次浮出水面。
他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