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学习修复,而是在被迫“学习”如何以假乱真,如何将那些被偷盗、被抢夺来的珍贵文物,改头换面,洗白成可以在地下市场流通的“传承有序”的赝品。
“冥府”不需要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们只需要一个足够熟练、足够听话的造假工具。
那段时间,她的手上总是沾着洗不掉的墨迹和颜料,混合着因为反复练习而磨破皮渗出的血丝。夜晚,她蜷缩在冰冷的板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训练还是惩罚的枪声,胃里因为恐惧和抗拒而阵阵痉挛。
她憎恨那些冰冷的器械,憎恨那些被迫模仿的、本应被珍视的古画,更憎恨那个流淌着肮脏血液、不得不屈服于这一切的自己。
转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林晚从可怕的回忆中猛地拽回。
她扶着工作台边缘,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那段浸满毒液的记忆从肺腑中彻底清除。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浸湿,紧紧贴附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抬起头,看向工作台上那幅明代山水画。原本让她感到宁静的斧劈皴,此刻却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刺痛着她的眼睛。
胃里翻江倒海,她冲到水槽边,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试图用物理的冰冷来压制内心的战栗。水流哗哗作响,却冲不散那如影随形的窒息感。
原来,她从未真正逃离。
“冥府”的烙印,早已深深刻入她的骨髓。即便她换上了“林晚”的身份,拥有了体面的工作,住进了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那段黑暗的过去,依旧像潜伏在阴影里的鬼魂,随时会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伸出冰冷的爪子,将她拖回深渊。
傅璟深的“观测”让她感到愤怒和屈辱。
可这段她自己都无法摆脱的过去,才真正让她感到……绝望。
合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没有力气走回卧室,只是颓然地滑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凉的工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