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妇人愕然抬头,看着一张张笑着的、鼓着掌的脸,先是错愕,随即嚎啕大哭,仿佛将一辈子的委屈都哭了出去。
就在“我错坛”上热闹非凡之时,魂归阁前,姬无月如鬼魅般现身。
她面对着那些依旧在排队、面露犹豫的信徒,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条遍布着诡异魔纹、狰狞可怖的手臂。
“看!都给我看清楚!”她嘶声厉喝,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嘲弄,“这才是‘不完美’的活法!有欲望,有伤疤,有丑陋!你们连承认自己丑陋的勇气都没有,还妄想变成那完美的‘神’?!”
说罢,她割开手腕,将蕴含着至纯魔气的鲜血泼入归真井中。
“轰——!”
井水瞬间沸腾,黑气冲天。
那幽深的井水中,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浮现出万千张扭曲痛苦的面孔。
那是丈夫幻想着邻家妻子的脸,是儿子诅咒父亲早死的脸,是官员贪墨时窃喜的脸……那是每一个滴血者,压抑了一生、不敢示人的“真我”。
眼见自己最阴暗的一面被公之于众,所有信徒都崩溃了。
他们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原来,那个不完美的、丑陋的、自私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林风立于“我错坛”前,看着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哭着、笑着、坦白着自己的“罪过”,台下的人吵着、骂着、却又最终笑着鼓掌和解。
再没有一个人,走向魂归阁的方向。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声自语:“饭要香喷喷地吃,魂……得是自己臭烘烘地活着。”
就在此时,远处的魂归阁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干涸的归真井底部,那枚作为阵眼、汇聚了无数魂力的“新薪石”轰然裂开。
一道虚影从中缓缓升起,那身影、那面容,与林风一模一样。
只是,这道虚影的双目清澈如洗,不带一丝凡尘烟火。
他看着林风,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用只有林风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你终于……没有替我活着了。”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
林风怔立当场,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这所谓的“大同”,这铭刻于血脉的“替活”执念,其最终的模板,竟是与自己同根同源的某个存在。
而自己这一路行来,看似随心,却始终在无形中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正确”。
今日,他以“我错”破“归真”,不仅是救了这座城,更是斩断了自己身上最深的一道枷锁。
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而有趣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我错坛”,望向城中另一角那依旧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戏台。
那高亢的唱腔,此刻听来,不再是简单的喧闹,而充满了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
他笑了笑,是一种卸下万斤重担后,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随即迈开脚步,朝着那方小小的、上演着悲欢离合的舞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