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虚弱地靠在井沿,眼神中满是悲哀与理解,低声呢喃:“他们……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是怕……怕自己做不了那个‘对的人’……”
与此同时,姬无月已潜入井底。
这里没有水,只有一条由无数灵魂光点汇聚成的归流之河,缓缓流向最深处。
她毫不犹豫,引动体内魔神精魄,逆着魂河而上。
河中,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放弃了自我的灵魂,安静、祥和,却毫无生气。
魂河的尽头,景象令见惯了魔域诡谲的姬无月也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的“归真魂”在这里汇聚,彼此纠缠、融合,竟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无面巨人。
它尚未完全成形,却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更让姬无月心惊的是,那巨人的胸膛处,一颗虚幻的心脏正在缓缓搏动,其跳动的频率,竟与远在客栈中林风胸口的“凡尘道种”,隐隐共鸣!
“原来如此……”姬无月先是惊愕,随即癫狂地大笑起来,“你们舍弃一切,是想变成林风的影子?可笑!他这一生,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自己!”
笑声中,她猛地催动魔血,黑红色的火焰自她掌心爆燃,瞬间将魂河下游的三成灵魂卷入其中。
那些安静的灵魂在魔火中发出无声的尖啸,被强行从“大同”的幻梦中唤醒,恢复了些许混乱的本我,随后在痛苦中湮灭。
客栈内,林风心念一动,已然知晓了井底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阻止姬无月,因为他明白,单纯的毁坏解决不了问题。
只要人们心中还有那个“成为对的人”的执念,归真井就算被毁一百次,也会有一百零一个“归真阁”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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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取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砂砾,这是“惊梦砂”的残渣,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执念。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出客栈。
他没有去魂归阁,而是走遍了边城的街头巷尾。
他从一个死活不肯承认偷了邻家果子、犟得满脸通红的顽童身上,取了一缕“倔强”;从一个刚改嫁、面对众人指点时满心羞愤又带着一丝窃喜的寡妇心头,取了一缕“矛盾”;又从一个清点着谷仓、盘算着还能多打多少粮食的老农脸上,取了一缕“贪婪”。
林风将这些最真实、最不堪,却也最鲜活的人性念头,与“惊梦砂”残渣混合,以凡尘道火炼化,最终抟成一团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泥巴。
他将其命名为,“执我泥”。
第二日,城中广场上,一个比戏台还简陋的土台被搭建起来,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书三个大字:“我错坛”。
林风的弟子站在台下高声宣布:“无论任何人,皆可上台,坦白你心中最自私、最阴暗、最羞于启齿的念头。无论内容多不堪,台下众人,只需鼓掌认下,不得有半句指责!”
百姓们面面相觑,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
直到一个被婆婆磋磨了一辈子的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哭着喊了出来:“我……我恨我那死鬼婆娘死得太早了!她要是再多活两年,被病痛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她死了,我才能当家,我高兴啊!”
喊完,她瘫倒在地,准备迎接众人的唾骂和石子。
然而,预想中的指责没有到来。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不知谁先笑出了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满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原来你也一样”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