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陆诚又回到了南河公园。
这是他二十四小时内第三次来这里。
技术队的两个人跟着他,打着手电,有点困,又不敢说。
陆诚站在野钓点的台阶上,转了一圈。
凶手来的时候,钱守义坐在凳子上等。可在动手之前,凶手很可能先观察过。他要确认周围没人,确认钱守义是一个人。
他会站在哪?
一个能看见台阶,又不容易被台阶上的人看见的地方。
陆诚往后走。
野钓点后面三十多米,是一座公厕,公厕旁边有一个砖砌的花坛,种着几棵冬青,长得很密。
站在冬青后面,正好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那段台阶和台阶上的折叠凳。
【蛛丝马迹】亮了。
花坛的泥地里,三个烟头。
陆诚蹲下来,手电光照过去。
三个烟头靠得很近,有一个被踩扁了,另外两个歪在泥里,过滤嘴发黄,表面能看见泥点子溅上去的痕迹。
技术员凑过来,一边拍照一边说:“这……这谁扔的都有可能吧,公厕旁边,抽烟的人多。”
“看牌子。”
技术员用镊子夹起一个,凑到手电光下:“红塔山。”
三个都是。
“气象站那边问一下,昨天凌晨这一带有没有下过雨。”陆诚说。
“下过。”另一个技术员说,“我家就在附近,凌晨两点多下了一阵小雨,四点多停的,早上起来地都是湿的。”
“那就看这几个烟头,是下雨之前扔的,还是下雨之后扔的。”陆诚说,“如果过滤嘴里吸过水,上面有溅上去的泥点,那就是下雨之前。”
周晓峰早上来报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一个早上路过、发现尸体、立刻报警的人,不会先躲到三十米外的冬青后面,连抽三根烟。
技术员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把三个烟头分别装好。
……
早上八点,陆诚去见了何晓燕。
小刘在出租屋外面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
何晓燕开门的时候,显然也一夜没睡。她个子不高,很瘦,穿着一件长袖的旧毛衣,袖口一直拉到手背上。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收拾得很干净。
“他昨晚……是你们带走的?”何晓燕问。
“是。”
何晓燕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老钱的事,是不是他干的?”
陆诚没有直接回答:“我想问你几件事。”
“你问。”
“周晓峰抽什么烟?”
“红塔山,软的,十几年了没换过。”
“他喝酒吗?”
“喝。白的,二锅头。”何晓燕的声音很平,“喝多了就动手。”
“他有什么习惯,比较特别的?”
何晓燕想了想:“他爱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家里的东西要摆得整整齐齐,用过的杯子要擦干,酒瓶子喝不完,盖子一定要拧到拧不动为止。有一次我没拧紧酱油瓶,他……”
她没说下去,把袖口又往下拉了拉。
陆诚想起那瓶牛栏山。
瓶盖拧得严严实实,瓶身上没有一点绿光,技术队后来报过来,瓶子上一枚指纹都没有,连钱守义自己的都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陆诚说,“他平时跑步吗?”
何晓燕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跑步?”她摇摇头,“他这辈子都没跑过步。结婚八年,我从来没见他早上六点以前起过床。他说跑步的人都是有毛病。”
陆诚站起来。
“谢谢。”
出门的时候,何晓燕在后面叫住了他。
“警察同志。”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老钱是好人。”
“我知道。”
陆诚下楼,手机响了。
是苏法医。
“陆队,你让我比的那个,有结果了。死者右手腕的两处指压淤青,间距和大小,我拿周晓峰的手做了比对,拇指和食指的位置,吻合度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