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诚去了一趟吴建业的瓷砖店。
店不大,门口堆着几箱样品砖,柜台后面是一台电脑和一个老式的点钞机。
店里的另一个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周,在这里干了五六年。
“周姐,前天下午那笔现金,是谁点的?”
“志强点的,点了两遍,用点钞机点的。”周姐说,“吴老板做事细,钱点完了要捆好,一万一捆,每一捆的腰条上,他都要用红笔写个日期,再签个‘吴’字。”
“腰条?”
“就是那种纸条,银行捆钱用的。我们店里也自己买了一包,收大额现金都这么捆,吴老板说这样好对账。”
陆诚的眼睛微微一动。
“前天那二十八万,也是这么捆的?”
“对啊,二十八捆,我亲眼看着志强捆的,吴老板一捆一捆签的字。”
陆诚谢过周姐,走出店门。
二十八捆钱,每一捆的腰条上,都有红笔写的日期,和一个“吴”字。
劫匪拿到钱,第一件事是什么?
把腰条拆了。
拆下来的腰条,扔到哪去?
“方磊,桃园村里,有没有赌场?”
方磊一愣:“赌场?您怎么想到赌场了?”
“二十八万,抢劫,风险这么大。”陆诚说,“一个人干这种事,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欠了要命的钱。欠什么钱最要命?”
“高利贷,赌债。”
“范志强呢?他有没有赌?”
方磊翻了一下手头的资料,眼睛睁大了:“昨天查他的银行流水,近半年,他往好几个个人账户转过钱,每笔几千到一两万不等,加起来十几万。郑队那边以为是正常的借贷,还没细查。”
“查那几个账户的户主。”
……
下午,城南分局。
范志强转账的那几个个人账户,户主都是桃园村的人。其中一个,叫孙德贵,五十六岁,在桃园村北头开了一家“老孙棋牌室”。
“棋牌室,明面上打麻将,实际上……”郑国平冷笑了一声,“这种地方,桃园村里少说有五六家。”
“范志强欠的赌债,就是在这儿欠的?”方磊问。
“十有八九。”
陆诚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
老孙棋牌室,就在村北头那个基站的覆盖范围内。
“郑队,今晚能不能安排一下,去这家棋牌室看看?”
“查赌?”
“不查赌。”陆诚说,“查垃圾。”
郑国平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是那种又无奈又服气的笑:“行,你说查什么就查什么。”
……
晚上九点,老孙棋牌室。
两层的自建房,一楼是小卖部,二楼拉着窗帘,隐约能听见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陆诚和方磊穿着便衣,走进一楼的小卖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叼着烟,在看手机。
“老板,拿包烟。”
男人头都没抬,扔过来一包。
陆诚付了钱,没急着走,往小卖部后面看了一眼。
后门开着,通往一个小院子,院子角落放着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
绿光。
不是垃圾桶本身,是垃圾桶旁边的一个铁皮炉子。
那种用来烧水、烧废纸的炉子。
陆诚走过去。
老孙抬起头:“哎,后面是我家,你干什么?”
方磊亮出了证件。
老孙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陆诚蹲在炉子前,用一根树枝拨了拨里面的灰。
纸灰,大部分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碎片。
但最底下,有一小截没烧干净的纸条,白色的,边缘焦黄。
纸条上,有一抹红色。
红笔的字迹。
只剩下半个日期,还有半个字,像是一个“口”,下面连着一点笔画。
吴。
陆诚把那截纸条小心地夹进证物袋,站起来,看着老孙。
“孙德贵,这两天,谁拿现金来还过赌债?”
老孙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警察同志,我……我这就是小打小闹,几个老邻居……”
“我不管你的牌局。”陆诚说,“我只问一件事。昨天,谁拿着一沓一沓捆好的现金,来你这还钱?”
老孙沉默了。
方磊在旁边说:“孙老板,这钱是抢来的,抢的时候把人打进了ICU,现在还没醒。你要是不说,这钱从你这过了手,你自己掂量掂量。”
老孙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斌……斌子。”他终于开口,“胡斌,住村西头,在外面跑货运的。他在我这欠了十二万,昨天中午拿来的现金,一捆一捆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他还欠谁的钱?”
“还欠外面放贷的,好像还有不少……”
“他人呢?”
“不……不知道。昨天还完钱就走了,说是要出去躲几天。”
陆诚转身就往外走。
“方磊,查胡斌的住址、手机、车辆,还有他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在外地的亲戚。”
“陆队,胡斌那辆电动车……”
“蓝色的后备箱。”陆诚说,“我知道。”
走出棋牌室的时候,陆诚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盯着范志强的同事发来的消息。
“陆队,范志强刚才从医院出来,在门口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