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杀手的刀即将劈到他后颈时,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弩箭声。墨家的人到了!青衫老者带着弟子从林中杀出,弩箭精准地射穿黑衣人的咽喉。面具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老者掷出的青铜骷髅拐杖砸中后脑,当场毙命。
韩衡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涣散。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包扎伤口,听见老者焦急的呼喊,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弥留之际,他仿佛看见明玥从暗格里跑出来,哭着扑向他,又仿佛看见桃叶渡的桃花开了,孩子们在田埂上追蝴蝶,再也没有战火,没有追杀,只有暖暖的阳光。
“真好啊……”他喃喃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彻底失去了意识。
老者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凝重地对弟子说:“还有气,快带他回墨家总院!这天下的百姓还等着他指生路,他不能死!”
夜色里,墨家弟子抬着韩衡消失在密林深处。驿站的火焰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像一盏在乱世里摇摇欲坠的灯。他们都知道,只要这盏灯不灭,就总有百姓能找到生路,总有希望能穿透这无边的黑暗。而那些如影随形的杀手,终究杀不尽这人间的善意与执拗。
韩衡被墨家弟子抬走的那个清晨,明玥从枯井暗格里爬出来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驿站的断墙还在冒着青烟,焦黑的木梁下,一支染血的卦签静静躺在灰烬里,像极了韩衡最后望向她的眼神——焦灼里藏着不舍。她跪在废墟里徒手翻找,指尖被碎瓦划破也浑然不觉,直到摸到半块温热的星纹玉佩,那是他曾系在她颈间,说“能挡灾”的信物,此刻却只剩断裂的棱角硌着手心。
墨家弟子临走前塞给她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先生尚有气,墨家总院施救,前路险,勿追,往桃叶渡。”明玥攥着字条,指甲几乎嵌进纸里。她知道这是韩衡的意思,他总把生路留给她,自己扛下所有刀光剑影。
小主,
一路往东南走,秋风吹得落叶满地,明玥的脚步越来越沉。夜里宿在破庙,她总梦见韩衡浑身是血地朝她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直到泗水边的老妇人摸着她的小腹叹息,她才惊觉,那让她心慌的沉重,原是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悄悄扎根。
雨下得很大,她躲在庙角落,泪水混着雨水打湿了包袱。无意间摸到底层的蜡封布卷,拆开时,韩衡的字迹烫得她指尖发颤。他的字向来沉稳,此刻却有几处墨迹洇开,像是写着写着,滴了泪:
“明玥吾妻:
提笔时星轨正乱,东方兵戈之气未散,我知此行难归。你若摸着小腹有了牵挂,别怕,那是我们的念想,是乱世里最暖的光。
去桃叶渡,村口老槐第三棵树洞里,我藏了给孩子的襁褓,还有你爱吃的蜜枣干。若生了娃,便叫‘止戈’吧,韩止戈——愿他这辈子,见不到刀枪,只认得田埂。
别教他看星象,别跟他说我是谁。就让他跟着妇人学种粟米,听风吹过桃林的声音,做个连兵器都认不出的寻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