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学识安身立命的人

“公子?”相邦见他失神,又唤了一声。

梁平深吸一口气,将鸮尊放回博古架。掌心的纹路与鸮尊的金光同时收敛,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他知道,自己不仅是被抛回了过去,更撞破了一个被历史掩埋的真相——韩国的昌盛从不是偶然,秦陵的奇迹也不是凭空出现,它们本就是同一颗文明种子,在不同时代结出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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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跨越三百年的棋局,原来从韩国最辉煌的时刻,就已经落子了。

相邦见梁平失神,又唤了一声:“公子,观星台之事,还请速速定夺。”梁平定了定神,拱手道:“容我再思,相邦且先回府。”相邦虽有疑惑,却也只得行礼退下。

待相邦走远,梁平才细细打量起自己的居所。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帛画,绘的是三星伴月之景,月旁的星轨竟与秦陵星图的部分轨迹一致。他又拿起案几上的竹简,上面记载着韩国与各国的商贸往来,其中与秦国的交易,多是关于矿产与冶铁技术——秦国的铁矿稀缺,韩国却有宜阳铁山,冶铁业发达,“天下之宝剑韩为众”“天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韩国兵器精良,是各国争抢的军备来源 。

他向侍女打听,才知自己如今身份是韩昭侯的远房侄子,虽有公子之名,却无实权,平日里喜好读书、钻研星象,在朝中地位尊崇,众人敬重,却也只是将他当作博学雅士,在朝政大事上并无多少话语权。

走出别馆,街市的热闹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飘出酒香,布庄挂着五彩丝绸,还有贩卖各国奇珍异宝的商铺,北方的骏马、南方的象牙、东方的海盐、西方的香料,应有尽有。韩国地处中原,四通八达,商业繁荣,商人往来列国,赚取丰厚利润,货币流通频繁 。

此时正值申不害变法之后,韩国国力强盛,国内政治清明,吏治整肃 。申不害主张“术治”,整顿官吏,强化君主权力,建立严格的官员考核制度,使国家行政效率大大提高 。在经济上,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多种粮食,重视手工业发展,尤其是兵器制造 。

街边有孩童在玩一种投壶游戏,壶身刻着古朴花纹,梁平凑近一看,竟是简化版的星图纹路。不远处的楼阁里传来丝竹之声,演奏的是韩国新乐“郑卫之音”,曲调婉转,与庄重的雅乐截然不同,韩国宫廷与民间都以新乐为时尚 。

路过一家兵器铺,老板正拿着一把刚打造好的宝剑向顾客介绍:“此乃我韩国匠师精心锻造,剑刃锋利,削铁如泥,便是秦国虎狼之师,见了也得忌惮三分!”梁平拿起宝剑,剑身寒光闪烁,剑柄处的铭文是金文,书法字体异形繁缛,线条纤秀 。

再往前走,是一座气派的学府,门口有士子们高谈阔论,探讨着申不害的“术治”思想与韩非的法家学说。有人道:“申子之术,使我韩国强盛,然过于依赖君主权谋,若君主昏庸,恐难长久。”另一人则反驳:“韩非之法,以法为中心,法、术、势统合运用,方为强国之道。”

梁平心中震撼,此时的韩国,在申不害变法的余晖下,政治、经济、文化、军事都蓬勃发展,看似一片繁荣。可他知晓,这繁华背后危机四伏。秦国虎视眈眈,其他大国也对韩国的地理位置与资源垂涎三尺,百年之后,韩国仍难逃被灭的命运 。

他望着街市上的人群,暗自思忖:自己莫名来到此处,定与秦陵的秘密有关,或许改变韩国的命运,就是解开秦陵之谜的关键。

梁平信步走出别馆,沿着青石板路往街市深处走。晨光透过街边的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袖口的丝绸擦过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这触感如此真实,让他恍惚间竟想不起自己曾穿过什么样的衣服。

“阿衡公子!”

一个挑着药担的老汉远远朝他拱手,笑容里带着真切的敬重。梁平愣了愣,才想起侍女说过,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韩衡。他点头回礼,老汉便热络地念叨起来:“昨日您点拨小老儿改了药圃的方位,今日晨间竟真多收了半筐草药,公子的星象之术,真是神了!”

他这才想起,原主素以观星卜地闻名。据说去年新郑城遭水患,是他指着城东的高地说“此处地势合北斗第五星,可避水厄”,后来官府迁民至此,果然安然无恙。虽无官职,可街巷里的百姓见了他,总免不了躬身问好,连相邦申不害议事时,偶尔也会遣人来问他“星象是否有碍”。

走着走着,他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吸引。街角的铁匠铺里,几个赤膊的匠人正抡着铁锤锻打铁器,火星溅在墙上,映出满墙的刻痕——那是原主帮他们画的“火候图”,说“午时三刻,日影与砧铁成四十五度,此时淬火最坚”。铁匠铺老板见他过来,忙递上一把刚打好的匕首:“公子看看这成色?按您说的时辰淬的火,削木如泥!”

梁平接过匕首,指尖抚过锋利的刃口。铁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曾用什么工具工作,只觉得这匕首的重量、刃口的弧度,都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转过街角,是新郑城最大的书肆。掌柜的见了他,立刻从里屋捧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公子要的《甘石星经》注本找着了,您上次说‘荧惑守心’那段注解得有误,小的按您的意思改了几处,您瞧瞧?”

小主,

他接过竹简,翻开一看,上面果然有几处朱笔涂改,字迹与自己此刻的笔迹一般无二。笔尖划过竹片的涩感,墨汁在阳光下的光泽,甚至竹简边缘被手指磨出的毛边,都让他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亲近。他指着其中一句道:“这里的‘角宿’方位,该按冬至日的卯时算,你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些星象知识,仿佛本就储存在他的脑子里,不需要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观星台。几个占星士正围着铜制的窥管忙碌,见他来,纷纷让出位置:“公子来得正好,昨夜测得木星逆行,我们正愁解不出其中深意。”梁平俯身看向窥管,视野里的星辰缓缓移动,他伸手在旁边的石板上画出星轨,指尖的汗水晕开石粉,竟与秦陵星图上的刻痕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