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牵牛花不知何时落了一朵,花瓣飘落在日记上,恰好盖住那道深沟,像一滴无声的泪。远处传来军队拔营的号角声,苍凉而急促,像在催促着一场避无可避的对决。
最后这几页日记,字迹几乎要穿透纸背,墨色深得发暗,像是掺了血,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沉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朝廷的兵,也不是北漠的铁骑,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组织。他们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功法诡异得很,连碎星石的力量都能隐隐压制。昨夜他们突袭时,我才看清他们的标志——黑袍上绣着银色的锁链,像要把天地都捆住。”
“他们抓了几个寨里的老人,在阵外喊话:‘梁砚,想让你儿子活命,就束手就擒。’我站在阵眼处,看见无情被他们困在中央,他手里的枪断了半截,肩头淌着血,却还在挣扎。那眼神,狠得像头受伤的狼,可我知道,他被算计了——那些人根本不是要他的命,是拿他当饵,钓我这条鱼。”
“白灵要带人冲出去救他,被我按住了。我若动了,整个阵法就会溃散,南疆就成了砧板上的肉。这一夜,我把碎星石的力量全引了出来,顺着阵法的脉络淌遍南疆的每一寸土地。锁山阵的瘴气浓得化不开,缠藤阵的血藤长得比城墙还厚,幻月阵里的镜石亮得能照出人心底的鬼。我把这些年攒下的精血,一滴一滴融进碎星石里,石头烫得像团火,我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这是我能为南疆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小主,
“血证阵能护着百姓不受邪力侵蚀,迷魂阵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找不到真正的碎星石。只要阵法还在,南疆就倒不了。”
“明日一早,我就会走出阵法。他们想要我的力量,想要碎星石的秘密,我给。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力量早跟我的命缠在了一起,想剜走,就得承受它的反噬。我死不了,碎星石给的治愈之力,让我连求死都成了奢望。他们会折磨我,会用各种法子逼我开口,可我扛得住——当年诅咒啃噬心口的时候,比这疼多了。”
“阿鸾,你能看到这些日记,说明白灵或老张头找到了你。别犹豫,带着无情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告诉他我是谁,别让他回头。这战场太脏,别污了他的眼。他是‘无情’,就该活得干净些,像你当年希望的那样,能在没有战火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碎星石的力量我用精血封了大半,剩下的,够护着阵法撑到明年开春。那时新的稻子该种下去了,孩子们也该开学堂了……”
这一页写到末尾,字迹突然歪歪扭扭,像是笔掉了,又被捡起来,勉强画了个圈,圈里是三个极小的字:“我爱你。”
最后一页没有字,只有一片新鲜的血迹,像是刚滴上去的,旁边压着半朵干枯的牵牛花,正是姜阿鸾当年遗失的那枚玉扣上刻着的模样。
窗外的牵牛花藤突然剧烈摇晃,最顶端的那朵花,在夜风里颤了颤,落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不是军队的调子,低沉得像丧钟。姜阿鸾握紧那枚玉扣,指腹触到冰凉的刻痕,忽然听见念砚——不,是无情——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喊着:“娘,我回来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正穿过云层,照在那株空荡荡的藤上,像一条银色的锁链,一头拴着过去,一头牵着未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