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是过去,一头是将来

“这几日,阵外开始有异动。探子说,北方来的军队军纪严明,枪法凌厉,带头的少年将军沉默寡言,却总能精准地找到阵法的薄弱处。那股子狠劲,那股子对地形的敏锐,像极了我,又像极了你当年带着族人躲避战火时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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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鸾,你说这是不是命?绕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面对面。我不怕死,怕的是他枪尖对着我的时候,眼里那点残存的温度,也变成寒冰。”

这一页的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枪靶子,靶心处却画着半朵牵牛花,只是那花瓣被一支枪尖穿透了,墨色深得像是在滴血。姜阿鸾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前日收到的信,说无情已率军抵达南疆边境,信里没说别的,只让她“勿近南疆,待战事平息再作打算”——那字迹里藏着的挣扎,她当时没看懂,此刻却像被针狠狠扎了心。

窗外的牵牛花藤不知何时缠满了窗棂,一朵新开的花恰好落在日记上,淡紫色的花瓣轻轻覆盖在那滴血的枪尖上,像一场迟来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远处隐约传来军队操练的呐喊声,沉闷而整齐,像无数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朝着预设的轨迹,轰然转动。

日记的纸页上沾着几点飞溅的墨痕,像是落笔时手在剧烈颤抖,字迹里满是又痛又傲的复杂情绪,连笔画都带着股咬牙的力道。

“这小子的枪法,是真的狠。”

“昨日他亲率一队精兵,借着月色突袭缠藤阵。那枪法刁钻得很,专挑血藤的节点下手,一枪下去,就能震断数丈长的藤蔓。若不是我早有防备,引了山涧水护住阵眼,怕是真要被他撕开个口子。看着他在阵外指挥若定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你当年教我枪法时说的话——‘枪尖要准,心要稳,护着身后的人时,力气才使得值当’。”

“白灵在镜石后看得直皱眉:‘这阵法破袭的路数,怎么这么眼熟?’我没说话,心里却明镜似的——那是你当年为了防五毒教突袭,跟我一起琢磨的法子,专找大阵的‘气脉’下手。你教了他,却没告诉他,这法子最初是用来守护南疆的。”

“他哪里知道,自己早成了别人手里的刀。这几日各方势力都按兵不动,只看着他往前冲,明摆着是想借他的手破阵,坐收渔翁之利。北漠的骑兵在暗处磨着刀,中原的邪派在林子里布了蛊,连那些退到边境的朝廷旧部,都在等着看我们父子相残的好戏。”

“昨日截获了一封密信,是北漠王写给属下的,说‘待无情破阵,无论成败,皆除之’。我捏着那信纸,指节都泛了白。这小子,一身狠劲全用在了明处,却不知暗处的刀子早就磨亮了。他不懂江湖的阴诡,不懂人心的龌龊,只凭着一股血气往前闯——像极了年轻时的我,却比我当年更孤单,连个能提醒他的人都没有。”

“夜里忍不住动用碎星石的力量,往他营寨的方向探了探。只见他独自一人坐在帐中,对着地图出神,手边放着块干硬的麦饼,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那一刻,我真想冲过去告诉他:小子,别傻了,你护的朝廷,巴不得你死在这儿;你攻的阵法,是你爹用命给你守着的家。”

“可我不能。我一开口,这层窗户纸就破了。他若信了,这些年的信念轰然崩塌,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南疆立足?他若不信,枪尖只会更狠地朝我刺来,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白灵说我太犟,说血脉终究是血脉。可她不懂,有些伤口,一旦撕开,就再也缝不上了。我宁愿他恨我这个‘乱党’,也不愿他知道真相后,对着这满目疮痍的世道,连‘无情’这两个字都撑不住。”

这一页的末尾,画了两支交叉的枪,一支枪缨上是半朵牵牛花,另一支枪杆上刻着个模糊的“情”字,只是那字被硬生生划掉了,留下一道深沟。姜阿鸾看着那道沟,忽然想起无情小时候总爱抢她手里的绣花针,说要学绣牵牛花,却总被扎到手——原来有些执拗,真的是刻在骨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