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鸿没动,只是望着灵前那堆染血的布条。那是从死人身上捡回来的,有的还沾着碎骨,有的绣着姜门的标记。她认得其中一块,是王伯的——当年总给她塞糖吃的老王头,这次为了给她断后,被“烬影掌”烧得只剩半截胳膊。
“他们说,要护着我。”她的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我护不住他们……”
老仆别过脸,泪水砸在药箱上。这些死士都是苏念当年救过的人,有的是被官府冤枉的囚犯,有的是走投无路的灾民,苏念给了他们活路,他们便把命卖给了姜门。这次听说小姐要嫁去九江口,三十几人连夜从浙东赶来,谁都没想着活着回去。
“小姐,这不是你的错。”老仆哽咽着,“王伯他们说,能为姜门死,是福气……”
福气?苏惊鸿望着窗外翻涌的黑浪,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练“惊鸿掌”时说的话:“功夫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护人的。”可现在,她空有一身功夫,却护不住想护的人,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变成灰烬。
“报——”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冲进来,“戚烬的‘烬士’摸到码头了!张叔带着人在巷口拦着,让我们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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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惊鸿猛地站起身,抓起墙上的长剑。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眼底燃起的火苗——那是和她爹一模一样的执拗。
“你们带孩子先走。”她把剑鞘递给老仆,“从密道去舟山,那里有船接应。”
“小姐你呢?”
“我去巷口。”苏惊鸿的声音很稳,“张叔他们还在等着。”
老仆想拦,却被她眼神里的决绝钉在原地。他知道,小姐这是要去拼命了——就像当年苏念明知是死,也要去救那些被盐枭绑架的百姓。
巷口的厮杀声已经震耳欲聋。苏惊鸿冲出去时,正看见张叔被三个“烬士”围攻,左臂已经焦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她长剑出鞘,寒光闪过,瞬间挑断两个“烬士”的手腕——那是父亲教她的“挽月剑”,快得像道流光。
“小姐!”张叔又惊又喜,刚想说话,却被身后突然袭来的掌风扫中!
“小心!”苏惊鸿扑过去时,只来得及推开张叔,自己硬生生受了那掌。阴煞之气瞬间钻进胸口,像无数根冰针在啃噬骨头,她闷哼一声,喷出的血溅在青石板上,开出朵凄厉的花。
“抓住她!”领头的“烬士”嘶吼着扑上来,脸上带着扭曲的兴奋。
就在这时,巷尾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是那些被姜门救过的百姓,有的拿着锄头,有的举着扁担,疯疯癫癫地冲进来——他们听不懂什么江湖恩怨,只知道那个总给他们看诊的苏姑娘有难了。
“让开!”一个瘸腿的货郎举着扁担,狠狠砸在“烬士”背上,“不准伤苏姑娘!”
“烬士”反手一掌,货郎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可更多的人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烬士”围在中间。他们没功夫,没武器,却敢用身体去撞,用牙齿去咬,只为给苏惊鸿争取一点时间。
“走啊!”张叔拖着残臂,死死抱住一个“烬士”的腿,“小姐快走!”
苏惊鸿望着那些倒下的百姓,望着张叔被“烬影掌”烧成火球的背影,突然觉得心口的疼比掌伤更甚。她咬着牙转身,长剑在身后划出半圆,逼退追来的人,一步步退向海边。
海水漫过脚踝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厮杀声渐渐稀了,只有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接应的船就在远处,老仆正站在船头拼命挥手。苏惊鸿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上小船。
船开的时候,她趴在船舷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宁波府。那里有她没来得及安葬的死士,有替她送命的百姓,有被“烬影掌”烧成焦土的街巷。
“戚烬。”她对着黑沉沉的海面低语,声音里淬着冰,“你烧得掉房屋,烧不掉血债。这些人命,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海风掀起她的发丝,像无数双伸出的手。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守着药铺的苏惊鸿了。她要学父亲的狠,学死士的勇,学那些百姓的不顾性命——学所有能让她活下去,能让仇人身败名裂的本事。
船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几片染血的布条,像极了不肯熄灭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