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人的总得还上

“我跟你走。”张三抹了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倒有了点人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手,摸惯了骰子,怕是握不住算盘了。”

京红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那就练。”

张猛把算盘递给他,老船工塞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张三捏着那冰凉的象牙算盘,跟着他们往巷外走。阳光穿过巷子口,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条重新铺开的路。

他不知道惊鸿派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刀光剑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做那个只会掷骰子的赌鬼了。他要把娘教的本事捡起来,把爹的算盘擦亮,哪怕算不清输赢,也得算清心里那点还没凉透的热乎气。

就像京红说的,有些东西,不是靠赌能赢回来的。得靠手,靠心,靠一点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站直了的骨气。

小主,

张三混进戚干在武汉的赌场时,怀里揣着两物:一支磨得发亮的象牙算盘,一副灌了水银的骰子。

这赌场是戚干在内陆的钱袋子,由姓胡的老头子坐镇。据说这胡老头年过六十,头发胡子全白了,却能在牌桌上连赢三天三夜不眨眼,更厉害的是他那手“毒”——谁要是在他场子里耍花样,不出三天,准会断手断脚地被扔到江里。

“张爷今儿手气旺啊!”荷官笑着给张三发牌,眼里却藏着警惕。张三这阵子在赌场里小打小闹,输多赢少,看着就像个没出息的滥赌鬼,没人知道他账本上已经记满了赌场的抽成比例、暗门位置,甚至哪个荷官袖口藏着换牌的机关。

他今晚的目标是胡老头的主桌。据说那桌上的筹码,抵得上半个武汉码头的收入,而胡老头的贴身账本,就锁在主桌后的柜子里。

“小娃娃,敢来跟我玩两把?”胡老头端着个紫砂杯,眼皮都没抬。他穿着绸缎马褂,手指枯瘦,却把牌捏得稳如泰山,指甲缝里透着点黑,像是常年摸某种药膏。

张三心里发紧,脸上却堆着笑:“老爷子赏口饭吃,我这三脚猫功夫,陪您解闷。”

牌局开始了。张三按京红教的法子,故意输了几把,让对方放松警惕。他的手指在牌上摩挲,算着胡老头的牌路——这老头出牌极稳,从不冒险,却总能在最后关头截胡,像极了京红说的“账房先生式赌法”,步步都在算计之内。

时机差不多时,张三悄悄摸出袖里的水银骰子,借着倒茶的动作就要换掉桌上的骰盅。可手腕刚抬起,就被胡老头枯瘦的手按住了。

“年轻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胡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爹要是还在,该教你‘稳’字怎么写。”

张三的汗“唰”地下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爹?

胡老头松开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爹当年在苏州,帮我算过一笔账。那年我运药材被人坑了,是他拿着账册找到税吏,硬是把被吞的银子追了回来。”他看了眼张三手里的象牙算盘,“这算盘,是他的吧?”

张三捏着算盘的手在抖。原来爹和他还有这层渊源。

“可惜啊,”胡老头叹了口气,“他教我算账,我却教坏了他儿子——你十岁那年,在汉口的赌场,是我带你玩的第一把牌九。”

张三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他想起来了,小时候确实有个白胡子老头,总给他人参糖,带他去看牌局,说“男人就得敢赌”。原来那就是胡老头!

“我当年也跟你一样,”胡老头的声音低了些,“赌输了师父留下的药铺,逼死了老婆,以为这辈子就烂在赌场里了。是你爹拉了我一把,说‘赌能赢钱,却赢不回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