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里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渴望。那东西在江湖上传了半辈子,有人说里面藏着千门的宝藏地图,有人说刻着能让人功力大增的秘籍,可只有他知道,那是师父从不说出口的命根子——比苏念那把“念月刀”还重要,比他这个被逐出师门的徒弟还金贵。
“假如当年……”他喉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铜钱,“假如他肯把龟甲的秘密告诉我,把那些手写的练功笔记给我……我怎么会走到今天?”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跪在姜八能面前求看一眼龟甲,师父只冷冷丢下一句“你心性不定,不配碰”;想起苏念入门后,师父却肯让他摸那本记着奇门遁甲的笔记,说“这孩子心稳,能守得住”。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凭什么?就因为苏念比他晚入门三年?就因为他是戚将军的后裔,师父便总觉得他会重蹈先祖征战的覆辙?
“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前排开车的护卫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怨毒,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些年,他靠着狠劲在江湖立足,灭了多少不服的门派,杀了多少挡路的人,可午夜梦回,总还是会想起张家界的青石板路,想起师父站在祠堂里背对着他的背影。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直到苏念成了千门的掌事人,直到姜八能用三十具杀手的尸体告诉他“我还没老”,他才惊觉——他恨的哪里是龟甲,是师父从未正眼看过他的眼神,是苏念那句轻飘飘的“师兄”里藏着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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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戚爷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个总穿着唐装的师弟。苏念的刀快,是师父手把手教的;苏念的账算得精,是师父把千门的家底都交给他打理。他一直以为自己不怕苏念,直到林晚出现,直到看见苏念看向那姑娘时眼里的温柔,他才猛地想起——苏念手里的刀,不仅能杀人,还能守住师父想守的东西,而他手里的,只有沾满血的算盘。
“怕?”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虚。他怕苏念那把刀,怕那刀上沾着的、他永远得不到的师父的期许;怕苏念守着的骑楼茶馆,怕那里面的暖光衬得他的别墅像座冰窖;更怕有朝一日,苏念握着刀站在他面前,问一句“师兄,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车窗外闪过无锡南长街的灯笼,暖黄的光映在戚爷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他攥紧那枚旧铜钱,指甲几乎要嵌进铜锈里。
“沈青梧最好识相,”他低声对自己说,“不然,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去张家界。龟甲我要,姜八能的命我要,连苏念那把刀……我也要亲自折断。”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没走错。只有把师父藏着的、护着的,全抢过来,碾碎了,他心里那三十年的恨,才能稍稍平息。
车停在“观微阁”门口,戚爷推开车门,长衫下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他抬头看向那扇挂着“观微”匾额的木门,眼里的疯狂彻底被冰冷的算计取代。
“师父,苏念,”他在心里默念,“等着我。”
“观微阁”里弥漫着檀香和旧书的味道,沈青梧坐在梨花木桌后,指尖捻着戚爷递来的玉佩——那是茅山掌门贴身戴了二十年的羊脂玉,据说能安神定魂,是当年掌门夫人留下的遗物。
“戚先生,”他放下玉佩,声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您说的条件,我做不到。茅山戒律严明,不可干预江湖仇杀,更别提对长辈动手。”
戚爷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沈道长说笑了。您在这南长街守着家小店,连茅山的门都进不去,还谈什么戒律?”他抬眼,目光像针一样扎过去,“您弟弟沈青云下个月就要受箓,成为正式的掌门将继人,而您呢?连祭祖都只能站在山门外。”
沈青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查过您的母亲,”戚爷轻笑一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年是山下的绣娘,跟掌门有过一段情。可惜啊,身份低微,连带着您也成了茅山的忌讳。您画的符明明比沈青云灵气足,可江湖上只认‘茅山大公子’的名头——换作是我,怕是早就咽不下这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