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未必平坦

九妹常打趣他:“你这是从哪偷来的劲?前阵子劈根粗木还喘,现在一人能扛着安安绕木屋跑三圈。”

姜八能就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大概是……心里踏实了。”

他的武功也像是开了窍。以前的刀招全凭一股狠劲,现在却多了层说不清的圆融,有时九妹故意用龟甲的金光逗他,他闭着独眼,弯刀也能顺着光的轨迹轻轻拨开,动作里带着种与天地相融的稳。

“你这哪是练刀,是参透了佛理吧。”九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雪地里练刀,晨光里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像株扎根在土里的胡杨。

姜八能收了刀,额角渗着细汗,却不觉得累:“佛理不懂,就知道心里的事顺了,手上的劲也顺了。”

这天夜里,安安睡熟后,九妹突然枕着姜八能的胳膊说:“哥,我们能不能不在天山了?”

姜八能的手顿了顿:“咋了?这儿不好?”

“好是好,”九妹望着窗外的雪山,“可我总想起你说过的,城里有青砖瓦房,有卖糖人的小贩,有能坐几十人的大马车。我们救下安安时,他还在襁褓里,连真正的人间烟火都没见过呢。”

她转过身,眼里闪着光:“我想回城市看看,回到你以前待过的地方。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什么样,是不是真的有你说的那种……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姜八能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住过的破庙,想起城里的石板路,想起那些穿着长衫的读书人——那些记忆模糊又遥远,像蒙着层灰。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可被九妹一提,心里竟也泛起些痒。

“可城里……”他想说城里也有恶霸,有战争,有比西域更复杂的人心,可看着九妹眼里的期盼,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城里也有坏人,”九妹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伸手抚平他眉峰的褶皱,“可总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一辈子守在这雪山里吧?你看安安,他该看看真正的花,而不是只有雪地里的绿芽;该听听集市的吆喝,而不只是风声。”

她拿起枕边的龟甲,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龟甲是能招祸,可也能护人。以前我们总被它牵着走,这次,该我们牵着它走了。”

姜八能看着她,独眼突然亮了。是啊,他们总在被动地应付麻烦,从绿洲到黑风口,从千佛洞到天山,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好,”他握紧她的手,“等开春雪化了,我们就走。带你和安安去看青砖瓦房,去吃卖糖人的小贩的糖,去坐几十人的大马车。”

九妹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还要去看看你说的那个破庙,看看你小时候躲雨的地方。”

“那破庙早该塌了。”姜八能笑着刮她的鼻子,“不过要是还在,就带你去看看我刻在柱子上的‘姜八能到此一游’。”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屋顶上,像在为他们的决定鼓掌。姜八能知道,前路未必平坦,城里的江湖或许比天山更凶险,龟甲也可能再引来麻烦。

可怀里的人暖,身边的孩子安,心里的劲儿足,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低头吻了吻九妹的发顶,又看了看摇篮里的安安,独眼在夜色里笑得温柔。

去他的江湖,去他的邪恶。他们要带着孩子,去看看这人间到底有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