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落在热娜飘动的红裙上时,一个念头还是悄悄冒了出来——要是这新娘是我该多好。
这个念头像颗熟透的葡萄,甜丝丝的,又带着点不敢说出口的涩。她知道这不对,哥把她当亲妹子,热娜姐待她也亲如姐妹,她该知足的。可眼睛像有自己的主意,总忍不住跟着姜八能转,看他笨手笨脚地给热娜编发带,看他把掉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别在热娜耳边。
那些温柔的样子,她以前只在哥护着她的时候见过。
“九妹,发啥呆呢?”姜八能看见了她,笑着招手,“快过来,热娜说给你也编个小辫。”
九妹赶紧把馕递过去,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她转身想走,却被热娜拉住了手。
热娜的手暖暖的,掌心带着点纺线磨出的薄茧:“傻丫头,跑啥?过来,让姐看看。”她端详着九妹的脸,眼里的笑意像湖水,“真是个俊姑娘,以后肯定能找个比你哥还好的小伙子。”
九妹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找。”
“不找咋行?”姜八能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这次他记得热娜的话,没像以前那样摸她的头,“等你哥成了家,就帮你留意着,保准挑个老实本分的,不欺负你。”
九妹抬起头,正好对上姜八能的眼睛。他的眼里全是真切的关切,像看亲妹妹一样,没有半分别的意思。九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念想,突然就蔫了下去。
小主,
是啊,他是哥。从她记事起,他就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她,把最暖的地方让给她,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前。他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该再贪心。
“嗯,听哥的。”她扯出个笑,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我先回去了,古丽奶奶还等着我烧火呢。”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热娜笑着问姜八能:“你看九妹,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
然后是哥的声音,带着点得意:“那是,我妹子嘛。”
九妹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阳光穿过葡萄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把碎金。她想,就这样吧。哥高兴,就比什么都强。
夜里躺在毡房里,她摸出藏在怀里的那片龟甲,甲片凉丝丝的,映着窗外的月光。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又浮现出白天的画面——哥穿着新褂子,热娜姐披着红盖头,两人并肩站在阿訇面前,接受大家的祝福。
要是……要是站在哥身边的是我呢?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比白天更清晰些。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穿着红裙的样子,能感觉到哥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和小时候一样。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把龟甲贴在胸口,听着隔壁传来的低笑声,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就像沙漠里的胡杨,有的长在湖边,有的长在沙丘,各有各的命数。她和哥的命数,就是做彼此的依靠,不是别的。
“哥,祝你新婚快乐。”她对着墙壁,小声说。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像是替哥应了声“好”。九妹把脸埋进毡被里,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个藏着秘密的孩子。明天,她要做第一个给哥和热娜姐道喜的人,要笑着看他们幸福。
至于心里那点小小的、不能说的念想,就让它像沙地里的种子,悄悄埋着吧。或许有一天会发芽,或许永远不会,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哥在,家在,这乱世里的暖,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