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九妹蹲在湖边,光着脚踩在凉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姜八能走过去,把自己的布鞋脱下来,蹲下身给她穿上,动作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柔。
“哥不对,”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歉意,“哥不该没跟你商量就说这话。你不想嫁,就不嫁,想跟哥住多久就住多久,没人能逼你。”
九妹没回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砸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其实……”她哽咽着开口,声音细得像蚊蚋,“我不是不想长大,我就是……就是怕你不要我了。”
姜八能心里一酸,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九妹的肩膀已经抽条了,不再是小时候那团软软的小身子,可在他怀里,还是像只受惊的小兽,微微发着抖。
“傻丫头,”他拍着她的背,声音哑得厉害,“哥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就算你嫁了人,哥也还是你哥,谁敢欺负你,哥第一个冲上去揍他。”
九妹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的粗布褂子上,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湖水在脚边轻轻晃,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我不嫁行不行?”她小声问。
“行,”姜八能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啥时候想嫁了,哥再给你把关,保证给你挑个比哥还疼你的。”
九妹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回到毡房时,热娜正坐在火堆旁等他们,见九妹眼睛红着,赶紧递过来一碗热奶茶:“快喝点暖暖,刚才是我不好,跟你哥瞎起哄。”
九妹接过奶茶,小声说了句“谢谢热娜姐”,脸上的红晕慢慢散开了。
姜八能看着眼前的两个姑娘,一个是他想护着一辈子的妹妹,一个是让他心里发暖的姑娘,突然觉得这毡房里的烟火气,比任何龟甲的秘密都要珍贵。他知道,有些牵绊不是靠规矩能分开的,就像九妹和他,就算她将来真的嫁了人,这乱世里熬出来的情分,也永远断不了。
夜里,九妹躺在自己新铺的毡垫上——就在姜八能的毡房隔壁,中间只隔了层毡布。她能听见隔壁姜八能和热娜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她。九妹抱着那七片龟甲,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原来长大也不是那么可怕,只要知道身后总有个人等着,再黑的夜,也能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