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里还有光

可日本人的疯狂,早已没了规矩。他们开始在租界边缘随意开枪,借口“可疑分子”,实则在试探法国人的底线。有天下午,一颗炮弹落在了隔壁的洋楼,火光冲天,尖叫声像刀子一样割人耳朵。沈清辞把孩子们护在桌子底下,八能紧紧抱着弟弟,心口的龟甲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是热,是沉甸甸的,像压着块石头。

“娘,他们要进来了吗?”弟弟吓得哭出声。

八能捂住他的嘴,小声说:“别怕,顾先生说了,这楼里有光。”

他说的是实话。那天晚上,顾维桢让管家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从阁楼到地窖,一盏也没剩。别墅像黑夜里的一座灯塔,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几分。日本兵在巷口徘徊了很久,看着那片亮得晃眼的光,终究没敢进来。

沈清辞和伊莎贝拉站在窗前,看着彼此眼里的光。她们没说话,却都懂——这光不是煤油灯的光,是手里的粉笔,是桌上的书本,是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是哪怕枪声在耳边炸响,也不肯停的一口气。

八能躺在小床上,听着远处零星的枪声,摸了摸心口的龟甲。它不烫了,却像在轻轻跳,和天上的星星应和着。他知道,这安宁是暂时的,风暴迟早会来。但他不怕,因为他记得爹的名字,认得娘教的字,看得懂天上的星,还知道,这栋楼里的光,永远比外面的黑暗亮得多。

第二天一早,学堂的读书声准时响起。孩子们的声音有点抖,却很齐,像一串攥紧的拳头,砸在乱世的鼓点上。

初春的雨,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敲打着别墅的玻璃窗。顾维桢坐在壁炉旁,手里捏着封来自瑞士的电报,纸角被捏得发皱。伊莎贝拉靠在他肩上,金发被壁炉的火光染成暖橙色,手里的诗集许久没翻一页。

“亲爱的,”顾维桢的声音很低,带着法语特有的温软尾音,却藏着难掩的沉重,“我们得走了。去瑞士。”

伊莎贝拉抬起头,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沉静下来,像是早有预感:“孩子们在那边等我们,是吗?”

“是。”顾维桢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领事馆的朋友说,日本人已经不满足于租界边缘的试探了,他们在和法国政府谈判,想彻底接管公共租界的防务。这里……撑不了多久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瑞士的生意不能再拖,那边的工厂、银行,都需要人盯着。乱世里,只有那里的产业还稳当,其他地方的……早就风雨飘摇了。”

伊莎贝拉沉默着,看向窗外。沈清辞正在院子里教孩子们辨认草药,八能蹲在旁边,认真地记着什么,弟弟的小手正扯着沈清辞的衣角。学堂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整齐的桌椅,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写的“山河”二字。

“我还想……”伊莎贝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想在这里,再给你生个孩子。像八能一样,眼睛亮亮的,会认真听我念诗。”

小主,

顾维桢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太平了,我们再回来。到时候,就在这院子里种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