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棱角的尘埃

“哭什么?”姜山皱着眉,想抬手给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一张符而已,我再给你画就是了,院子里的鸡毛多的是……”

话没说完,佐藤美穗突然往前一扑,把头埋进他怀里,哭声更响了,带着委屈和恐慌:“不是的……他们说那符上有‘连山真意’,说能解开阴阳术的百年谜团……他们要把它送去东京,给天皇看……”

姜山的身体瞬间僵住。怀里的人很轻,带着淡淡的樱花香,和服的料子蹭着他的胳膊,像羽毛扫过心尖。他想推开,可她的哭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让他想起八能受了委屈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你哭就哭,往我怀里钻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佐藤美穗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江边的潮气,那是属于码头的味道,踏实得让人心安。

“我就想抱抱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那符是你画的,上面有你的笔画……他们抢走它,就像抢走了我最后一点念想……”

姜山的心猛地软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突然明白,她在乎的或许不是符能不能避祸,而是那成千上万笔羽毛画出来的认真——那是这冰冷的庭院里,唯一给过她暖意的东西。

不远处,老阴阳师举着符,太阳太阳仔细看,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看!这笔法!看似杂乱,实则暗合‘连山易’的卦象!每一画都藏着天地的气,成千上万笔叠在一起,就是‘万物共生’的真意啊!之前解不开的‘气脉流转图’,有救了!”

研究员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用羽毛画符,弃繁从简,这才是最本真的‘自然之道’!”“难怪能护住人,这哪是普通的符,是把‘生’的念想画进去了啊!”

姜山听着他们的话,再低头看怀里还在抽噎的佐藤美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不过是想起娘的话,想给她画个安心,却没想到被这些人解读出这么多名堂。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软了些:“别哭了。符没了就没了,反正我还在。他们要研究就让他们研究去,画符的人在这,还怕画不出第二张?”

佐藤美穗慢慢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却定定地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和眼里那点不自在的温柔。

她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雨后沾着水珠的樱花。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往他怀里钻,却也没立刻退开。

姜山的手还放在她背上,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慢慢平复下去。他看着远处研究员们对着那张符狂热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刚哭过的日本女人,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这乱世里最没用的是那些所谓的“真意”、“谜团”,最有用的,反倒是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护着对方的念想。

他抽回手,咳嗽了一声:“我去弄点鸡毛,再给你画一张。”

佐藤美穗看着他转身去捡鸡毛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落在她脚边。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心口,那里虽然没了符,却好像被什么更暖的东西填满了。

远处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画符的人还在,这就够了。

姜山把最后一块石头踢进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庭院里的石子被他踢了三年,早就没了棱角,像他此刻的心情——磨得又平又钝,只剩下化不开的烦躁。

佐藤美穗端着药碗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三年,她总是这样,穿着素雅的和服,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把他的衣食住行照顾得无微不至,也把他困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