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进了镇上的客运站,突突突地熄了火。
李砚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学长:算了,当我没说。
她拇指一划,把这个对话框删了。
走出客运站,热浪扑面而来。镇上的集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卖肉的、卖花的,把整条巷子挤得水泄不通。一个女人用竹筐背着婴儿,蹲在地上挑青柠;一个老头骑着三轮车,车上堆满了椰子,边走边用泰语吆喝。
李砚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拐进卖鱼的那条巷子。
她蹲下来,在一排银光闪闪的海鱼面前,认真地挑了一条新鲜的鲈鱼。鱼贩子用荷叶包好,递给她,多饶了一小把香茅。
“阿砚,好久没来了,”鱼贩子笑呵呵地说,“考上大学了吧?”
“考上了。”李砚接过鱼,笑了笑。
“哎呀,了不起了不起!”鱼贩子竖起大拇指,“你爸妈有福气。”
李砚拎着鱼,穿过集市往回走。阳光照在她脸上,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她走得不快不慢,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薄薄的肩胛骨。
回去的大巴还是来时那辆,司机还是那个胖大叔,连牙签都还叼在嘴角。李砚挑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鱼放在脚边,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英文版的《呼啸山庄》。
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稻田一片接一片地往后退。她翻到上次停下的地方,接着往下读。
希斯克利夫正在狂风暴雨里砸门。
她也读过泰文译本。
为此,李维杰偶尔会念叨她:“你老看英文的,中文可不能丢,别数典忘祖。”
她明白爸爸是怕她忘本,可读原着和忘不忘本本就无关。有些东西翻译不出来,不是意思不对,是味道变了。
所以这类小说,还是看原版才够味。
等她合上书的时候,大巴已经进了镇上的客运站。
她拎起鱼,下了车。
半下午了,她推开家门,阿玉正在厨房里择菜。李砚把鱼递过去,荷叶包打开一条缝,露出银亮的鱼鳞和鳃边一抹鲜红。
“这条好。”阿玉接过去,眼睛弯成了月牙,围裙上沾着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晚上给你做咖喱鱼头。”
李砚笑了笑,洗了手,换了拖鞋。
阿玉从厨房探出头来:“没事干就去你爸店里转转,他一个人在那捣鼓天线,中午饭都没好好吃。”
她被推了出来。
小镇的半下午,阳光白晃晃的,烤得整条街都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