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摆渡旧镇与船桨的涟漪

顺着回廊往里走,能看到废弃的讲堂,案几上的油灯盏积着油垢,墙上的孔子像边角残破,只有“学而时习之”的匾额还端正地挂着,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木纹。“这是先生讲学的地方,”

周先生的声音低了些,“我年轻时就在这里听课,先生讲《楚辞》时会吟哦,讲《史记》时会拍案,连窗外的竹林都像在竖着耳朵听。三年前最后一批学生毕业后,这里就再没热闹过。”

讲堂的角落里堆着些新式教材,封面上印着“速成应试指南”“高分秘籍”,与周围的古籍格格不入。“是镇上书店送的,”

周先生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孩子都看这个,谁还啃那些‘没用’的经书。可他们不知道,读书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是为了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正说着,院外传来嬉笑声,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跑了进来,好奇地围着周先生的案台。

“周爷爷,您又在写字呀?”领头的小姑娘凑过来看,“能教我们写名字吗?”

“当然能,”周先生眼睛一亮,立刻铺开几张宣纸,“来,握笔要虚掌实指,像手里攥着个鸡蛋。”

他握着孩子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墨花,孩子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在院子里盘旋着。

小托姆突然指着廊柱,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旁边还题着诗句:

“某年某月,某某于此听雨三月”“读罢《庄子》,觉天地辽阔”。“这些是学子留下的?”

“是‘听雨留痕’,”周先生抚摸着柱上的刻痕,“以前的学生临走前会刻下名字,说书院的柱子能记住他们的心事。

你看这个‘悔’字,”他指着其中一个模糊的刻字,“是民国时一个学子刻的,他后来成了将军,晚年还回来过,说当年在这里没好好读书,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细雨,雨点打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与远处的竹涛形成奇妙的共鸣。周先生取来一壶热茶,邀众人在廊下小坐:

“这就是‘听雨’的由来,”他指着雨帘,“雨打芭蕉是一种声,雨落青瓦是一种声,雨敲砚台又是一种声,用心听,能听出天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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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缠着周先生讲古籍里的故事,他便放下茶杯,讲起《论语》里的“仁者爱人”,讲起《史记》里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雨声仿佛成了天然的伴奏,让每个字都带着温润的力量。

小托姆突然问:“先生,现在没人来读书了,您为什么还守着这里?”

周先生望向雨中的竹林,目光悠远:

“就像这雨,不管有没有人听,它都会落下;就像这书,不管有没有人读,它里面的道理都在。

我守着的不是书院,是心里的那点念想——说不定哪天,就有孩子愿意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读一卷书,听一场雨。”

离开听雨书院时,周先生送给他们每人一幅小楷,写的是“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这字要慢慢品,”他站在门廊下,雨丝沾湿了他的长衫,“就像日子,急不得,得一寸一寸地过,一字一字地读,才能品出滋味。”

走在竹林小径上,雨珠从竹叶上滴落,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还能听见书院里的读书声。

小托姆捧着字幅,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方的平原,那里隐约有座戏台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梨园村’,村里的老艺人能唱三百年的戏,只是现在,戏台越来越冷清,唱腔也快被人忘了……”

墨香混着雨气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泛黄的典籍,还是雨中的书院,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智慧,从不是束之高阁的古董,而是滋养心灵的甘泉——

只要有人愿意守住这方院落,愿意为孩子们翻开书页,愿意把祖辈的道理融入每一笔墨迹,就总能在喧嚣的世界里,找到一片宁静的天地,也让那些古老的文字,永远带着温暖的余温,照亮后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