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金子。陈艄公突然解开缆绳,说要带众人体验一次夜航。
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木桨入水时发出“吱呀”的轻响,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以前这时候,船头上都点着马灯,”陈艄公说,“灯光照在水里,能看见鱼群游过,像星星在水里跑。”
船行至河中央,他突然唱起了古老的摆渡歌:
“河水长,船儿晃,艄公摇桨把歌唱,渡你到对岸,平安回家乡……”歌声低沉悠扬,与木桨的划水声交织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小托姆趴在船边,看着水里的倒影,突然觉得这缓缓的船速,比汽车的飞驰更让人安心。
离开渡川镇时,陈艄公送给他们每人一支小小的木桨模型,上面刻着“渡”字。
“这桨要慢慢划,”他站在渡口,望着远去的乌篷船,“就像过日子,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桥能让人快些到达,可船能让人看清两岸的风景,各有各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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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河岸行走,木桨模型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还带着河水的湿润。小托姆把玩着模型,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北方的山林,那里隐约有座书院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听雨书院’,曾经是文人讲学的地方,只是现在,读书声越来越稀,只剩下老槐树还在守着院子……”
河水的流淌声还在耳边回响,艾琳娜知道,无论是便捷的桥梁,还是缓慢的渡船,那些藏在旅途里的智慧,从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各有其存在的意义——
只要有人愿意守住这方渡口,愿意为需要的人撑起船桨,愿意把祖辈的行船秘诀融入每一次摆渡,就总能在湍急的河流上,划出最平稳的航线,也让每个过客,都能在缓缓的船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与安宁。
离开渡川镇,沿着河岸向北穿行,月余后,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出现在竹林深处。
院门前的石阶爬满青苔,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悠长声响,仿佛惊动了沉睡的时光——这里便是曾文风鼎盛的“听雨书院”。
书院天井里,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老者正临帖,他姓周,是书院最后一位先生。
案上的砚台磨得发亮,狼毫笔在宣纸上游走,写下的“宁静致远”四字风骨峭峻,墨迹未干时,他便举起纸页,对着穿堂风轻晃。
“这宣纸要趁湿晾,”他抬头笑了笑,眉宇间还沾着墨痕,“不然墨迹会发闷,失了灵气。”
艾琳娜望着四周的厢房,窗棂上的雕花积着薄尘,书架上的典籍大多蒙着布罩,只有几本线装书摊在案上,书页边缘被翻得卷起。
“周先生,书院以前有很多学生吧?”
“鼎盛时,南北的学子都来求学,”周先生放下毛笔,指了指东厢房,
“那里是斋堂,能容下百余人同桌吃饭;西厢房是藏书楼,藏着上万卷孤本,连乾隆爷修《四库全书》时都派人来抄过。”
他从书架深处抽出个樟木盒,打开是几册泛黄的课卷,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批注:“某生此论颇有见地,然引证稍欠,需补《左传》三例”。
小托姆拿起课卷,纸页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上面的墨迹历经百年仍乌黑发亮。“这些是以前的学生作业?”
“是‘听雨课卷’,”周先生的声音带着自豪,
“每届学生都要留下一卷,我祖父在上面记过光绪年间的‘听雨论辩’,说那日暴雨倾盆,学子们围着廊柱争论《论语》,雨声混着辩声,竟比先生讲课还精彩。”
他指着最旧的一卷,“这是康熙年间的,字里行间还能看出当时的学风,踏实得像脚下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