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场到冯暮离开时,其实已经不算战场了。
马库斯一死,黑面会就像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那块最烫的骨头。几个还能打的队长不再互相掩护,反而越拉越远。有人在频道里喊“往北收”,有人喊“往南打”,喊到后面,频道里就只剩喘息和骂声。黑面会的散兵打得很凶,但已经不像在打一场仗,像是一群被丢进火里还不肯倒的人。
白面会撤得早。秦夕还没进场,赫尔曼的人就已经开始收了。他们不是跑,是挪。几支还在最前面的队伍像退潮一样往西边并,打废的装甲车和炸毁的炮位全部留给后边。有人想把阵亡的同伴拖走,被旁边人拉了一把:“别管了。(英)”
秦夕进场之后,国会撤得最难看。他们是压阵进来的,却被人从正北劈了进来。詹姆斯坐在撤出来的指挥车里,一路没说话。凯特坐在他对面,脸朝窗外,像在数那些被甩在后面的火。
冯暮没有管任何人往哪跑。
他落在旧城南沿时,天刚透白。他从一排矮房子的屋顶上跳下来,腿软了一瞬。他没跪。他走到一座旧水塔下面,靠墙坐下,把枪收进储物戒,又把雷霆领主放了出来。
“帮我看着。”他说。
雷霆领主没应声,只轻轻浮到他斜前方,蓝色的一团,像一盏不会灭的灯。冯暮靠在墙上,眼睛闭上,呼吸越来越长,最后真的睡了过去。
他睡了两天。
两天里,美利国的账已经被各家自己按自己那一本算了一遍。
白面会损失最大的是兵。西段和矿区中段打得太硬,几个百人队从满编打到只剩两成。更主要的是强者的损失,损失的是奥列格,被冯暮杀了。他们拿到的只有一场还没兑现的“白面会与黑面会共同转火国会”的空胜局。赫尔曼回来之后,没骂人,也没说一句总结。他只让人把白面会的边界线又往南收了五公里。真正赚到的,只是和国会之间多出来的一点缓冲。
黑面会最惨。先死的是西恩·哈里斯、泰沙,又死了大统领马库斯。他们前线本来就散,现在更散,像被人当众抽掉脊骨。几个分队长为谁做主,差点在战地医院外打起来。死了一个十七阶,又折进去两个。地盘没丢太多,可黑面会那股“谁都能打”的劲没了。
国会失去的是陨石。詹姆斯·怀特带人撤之前,亲自去库区走了一趟。存放位已经空了,只剩下底部几道被高温压出来的印记。他站了很久,最后只让凯特把门封了。国会死了一个彼得·雷诺,地面防区被撕开一大片。但他们杀了马库斯并且重创了一批白面会的主力军。对国会来说,这比一场溃败重要得多。凯特的那两颗子,在最后到底还是把黑面会最坏的那个可能按掉了。所有人都在看向凯特,凯特只是微微一笑:“他们想付出点代价引我们下场。我们又何尝不是付出点代价断掉他们的左膀右臂呢?(英)”
只有血色联盟最怪。秦夕拿到了月陨寒铁,那东西太硬,太重,密度很高,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冷,他自己用不了,联盟里也没人知道怎么处理。他坐在一辆坏掉的装甲车上,把陨石翻来翻去,像看一块谁都不想收的礼物,不过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因为他杀爽了。与此同时,后方传来消息,东边新址被亚裔联邦的人冲了,虽然人没死多少,但是资源少了很多。黄垧听完脸色都青了:“妈的……千防万防都防不住这个婊子有这招!她鬼知道我们转移阵地的?!”
而秦夕没发火。因为这笔账要火,也火不起来……
三天后,韩秀珍才重新出现在人前。
她没去前线,一直在办公楼里。李载沅和千田守带人去清点抢回来的东西。仓库里堆着新的旧货,发电机组有几十台,保温药剂码了半墙,还有一批改装车零件,正是亚裔联邦缺的。如果不是秘境材料都是藏在各势力储物戒里,这里还会有秘境材料,而韩秀珍转了一圈,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怎么了?(韩)”她问。
“你在笑。(韩)”李载沅说。
她确实在笑:“哈哈哈,确实是,华夏网上不是有句话吗?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已经赢了的人的笑容是绷不住的。(笑)”
韩秀珍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冯暮。
她刚笑出来的弧度还没收住,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警卫撞进来,说那个人来了。韩秀珍抬起头,愣住。
冯暮已经越过警卫,走了进来。
他比三天前瘦了点,但伤好得差不多。衣服是临时找的,头发乱糟糟,脸上没有表情。他身后没有人,门外也没有。他不是来杀人的,但李载沅和千田守同时站到了韩秀珍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