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国会终于动了。
不是大部队,是机动队先出。从南线沿旧公路往北插,打得极突然。他们不往黑面会正面去,而是从白面会侧后方切出来,像一把从夜里抽出的窄刃,先断了白面会西段和后方之间的补给线。紧接着,国会主力才从南边涌上来。装甲车、异能者混编,像一条黑水,沿着旧国道一路漫向北线。炮队推得很稳,每停一次,就往前清空一片。黑白双方都没料到国会会在这个点进场。前线一下被撕开,白面会右翼先松了。黑面会左翼没跟上,被国会的第二梯队从中间截开。
国会的火力太厚了。不是他们有多能打,是他们的武器保养得好,弹药多,调度也像早就练过。炮弹落得准,空中还有小型无人机在高处盯着,哪边一乱,炮就往哪边补。黑白两边的人像被两道铁墙夹在中间,越挤越紧,枪声听着都闷……
接着是国会第一梯队的异能者。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防护服,和黑白两方都不同,胳膊上没有色标,只在肩后缝着一小块旧联邦徽。枪压得很低,刀都收着。他们不急。像一道从南边漫上来的冷潮,稳步往北顶。
冯暮这时已经不在山脊北了。他听见南边炮声变密,就折向旧铁路西侧,攀到一栋被炸掉半边的调度楼上。烟太大,天又没全亮,只能看到火光和人影在烟里来回滚。他看见黑面会一队人从废车场往外撤,白面会的人正从东面压,国会的先头部队没管这两边,直接从中间切进去。他们没有先打任何一方,而是用火力把黑白两方隔开,像在人群里插下一把刀。
还没等冯暮再细看,国会的第二梯队就从他楼下过。炮队、盾阵、异能者混在一起,像一列没有尽头的灰虫。有人在通讯器里喊,声音从楼下的铁梯口传上来,短促,含混。接着是三门小口径炮从车队中段被拖出去,架在两百米外的空地上,炮口同时对准黑面会侧后。
“该动了。”冯暮心想。
他翻出调度楼,贴着那道被火映红的灰色墙根往北插。杀了几个挡路的,从枪林弹雨、异能攻击之间挤过去。国会的火力正在把黑面会右翼往外掰,黑面会就快被压进北坡。冯暮不关心这个。他只看见一个人。
彼得·雷诺,国会新型机动队队长。
那人极快。不是奔跑,是几段几段地闪。上一秒在弹坑边,下一秒已经过了烧塌一半的矿车架。国会前锋刚撕开一道缺口,他带着机动队从边上绕进去,专杀那些还没散干净的黑面会散兵。他出刀的动作和移动一样轻,刀尖从敌人肋下滑过去,人就已经在十米外。冯暮在十几米外的烟里跟了他两分钟。两分钟里,彼得杀了六个人。
冯暮绕到他左侧,借着火光与烟柱交错的一瞬,从一堆叠起来的废铁后翻出来。枪尖贴地扫过去,直取彼得的小腿。彼得没有回头,人往前一倾,整个人像被风从地上拔起来,冯暮的枪只擦到他脚后跟扬起来的土。
“你又是哪边的人?(英)”彼得回过头,但冯暮没答。他反手提枪,横着抽过去。枪杆带起一圈灰烟,彼得又退,这次退得极快,像脚下根本没有地。冯暮也不再跟。他忽然原地一停,把枪往地上一顿。一圈极细的蓝光贴着地面扩散开来,连烟尘都被压下去半寸。
彼得没有轻敌,他换了一柄短刀,身体压得极低,像一头被逼到边上的黑犬。两人同时动了。冯暮冲,彼得闪。刀与枪在烟尘里连碰三下,两下在左,一下在右。每一次都极短,像有人拿火在铁上打拍子。
第四下,冯暮不追了。彼得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气,冯暮已经抬手。纯净雷弹从他的掌前推出去,不是打彼得本人,是打他下一步要踩的地方。彼得脚下一炸,整个人被震得往外翻。他反应极快,半空中就翻身,像猫一样往侧边落。但冯暮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长枪从他身后追来,快得几乎和火光连成一条线。
枪尖从彼得后肩穿进去,钉进地面。他没有当场死,整个人像被按在铁轨上的青蛙,手指还在往前抓。冯暮走过去,踩住他那只还握着短刀的手,把枪慢慢拔出来,再从脖颈处补了一下。很轻,像给一段很长的追逐画上句号。
冯暮没去看尸体。他抹掉脸侧的血,往南边的炮声走去。
但战场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