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羁怀在国子监的最后一天,祭酒厢房独来了一人,便是那日在街上冒着与众人作对的风险为他说话的许兆秋。
许兆秋今年将在京城参加会试。
叶羁怀看到还有人来为他送行,送了这位年轻学子一把他画的折扇,亦当作那一日之事的答谢。
许兆秋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那柄折扇,仔仔细细地握进手中。
许兆秋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平日什么场合都不会犯怵,然而叶羁怀不同于所有人。
只要同叶羁怀单独相处,只是偷看上一眼那仙人一般的面庞,就能叫他紧张得掌心出汗,半个字也说不出。
京中学子平日在书院、各大茶楼酒肆,若想结交朋友,只要扎起袍摆,踩着长椅,声色俱厉地骂当朝宠臣叶大人便好。
谁能骂得越叫观众热血沸腾,谁便能博得头彩,成为社交宠儿。
所以许兆秋选择了独来独往。
在虚情假意的高朋满座,跟守护心中的神灵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叶羁怀收拾了所有个人物件,阿福与韩飞跟着他过来抬走了几箱子书,他走偏僻小道离开国子监,上了轿子。
听着那不断炸响的热闹鞭炮声,叶羁怀倚在轿子上苦笑了下。
也许,他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学生们用如此方式欢送离开的国子监祭酒。
然而就在起轿的那刻,天空忽降鹅毛大雪。
京城三月飘雪并不罕见,只是没人想到会来得这样急。
前一刻还是春光明媚,下一刻却大雪纷飞。
到家后,冒着大雪,阿福与韩飞一箱一箱往书房搬书。
叶羁怀独自一人回了屋。
但走到屋檐下,他忽又扭头看了一眼天幕。
他停下脚步,重新走回了雪里。
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箱子,就摆在秋千旁,是阿福收拾出来的。
那箱子里装的东西在屋里闷了一整个冬季,就等着天气好的时候拿出来晒晒太阳。
叶羁怀一眼看见,那把名为火烈的古琴就躺在所有杂物最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