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拊掌大笑,顺带题了首诗,嘲老将军爱子情过深。仅此而已。
偏有人得王家好处,故意搬弄“白发西北雪”,以致童叟皆识。等贺老将军无功而返时,街上满是嬉笑冷嘲言语。贺赫自知年老无用,请辞朝堂。那些泼皮便更是不知收敛,散了十斤白纸钱,喊着贺老将军名讳当街烧尽。
黄金、军械毫无头绪,安西都护府歌舞宴会的风声又传入长子耳中,贺赫羞愤自尽。
皇帝头痛,草草压制了市井言论。
“大概就是这样了,”贺禄樊掐掐眉心,“时间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梅霖靠在他背上,食指绕来绕去。
“梅小姐不置评论?”
梅霖反问,“你想听什么?”
贺禄樊怅然笑笑,无奈摇头,“阿霖确实是铁了心要推开我。”
“你先拿刀的……”
贺禄樊反手拍拍她肩头,背后这人突然弹起来,“干什么!”
他被吓得微怔,“地上凉……我、我想请你进来,并非……阿霖,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如此不堪么?”
“旧、旧伤。”梅霖搪塞,掸掸身后土,“俗话说得好,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还自诩君子嘛,没事儿别碰我。”
“之前在牢里,王二碰你……”贺禄樊甩甩头,“算了,不问了。”
“什么叫‘不问了’,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梅霖踏进书房,朝门口喊了句,“进来!”
贺禄樊踌躇了阵,长舒了口气。激将法果然管用。
灰黄的中衣半斜,苍白如纸的肌肤展现在月下,微弱地可见玲珑骨架。一道与之极不和谐的疤痕攀延左肩胛骨,至正中脊梁仍不见末端。并无血迹,而是同样灰白而微微向外翻卷的皮肉,用一根红线将两边牵拉,缝合在一起。
“你信不信我是鬼?”梅霖低头,背向着贺禄樊。
他嘴唇动了动,轻声道:“信。”
“我当年就是这么死的。两位公子为挣我的花牌动了刀,鸨娘怕出事,让我上去劝和。可惜刀剑无眼,就这么砍下来了。挺吓人的吧?幸亏在背上,要是落到我脸上,下辈子都得带个胎记。”梅霖揽起衣襟,“我当时其实并没死,不过晕过去而已。”
“那怎么……”
“是啊,怎么不治呢。”梅霖耸肩笑笑,“怕被赖上呗。我是舞娘,跳舞背上、胳臂、手全得绷着劲儿,来这么一刀,后半辈子算是全废了。而且看郎中多贵啊,他们一个二个的都不愿意。”
贺禄樊从背后抱住她,“没事了,我在,没事了。”
“现在当然没事了。可我当时有多恨你知道么,你这个局外人的同情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她说得有些激动,眼眶渗出淡红血泪,“我明明只是跳舞,为爹爹换药钱,他们凭什么把我的命夺走!我的伤淌着血,他们却把我扔回家,等着伤口溃烂流脓……浣浊局洗了三个月才洗尽!”
“阿霖,没事了,我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贺禄樊不停地吻着她的鬓发,颤抖地试探地舔舐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