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边摔了筷子,下一刻梅霖便闯入知县书房。

只见贺禄樊半袒肩胛,榻前散乱的白衣染着丝缕血迹,混杂其上的脏泥晕开一滩狼狈。应是被她吓着了,有意将肩膀转向靠墙方向。但室内充盈的药酒味和他额上泌出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逞强隐藏的伤口。

“你……出去。”贺禄樊咬牙道。

梅霖踮脚望了眼,他肩头的红痕一览无余。

“大哥,背上的伤你自己够得到?”

线条不错的背肌,明显成为其柔韧的阻碍。

贺禄樊抿唇,把扔在地上的外袍拾起,直接披在了伤口处。

“行,我走。您就等着伤口溃烂、后背流脓吧。”梅霖转身摆手,一脚已踩在门槛上。

“再给我些时间。”床上那位把唇抿得更紧些。

“就算给您十年八年能怎么样?地头蛇就是地头蛇,您就算把命拼了,他照样能东山再起。”梅霖实在不懂他究竟在执着什么。

冷汗滴进伤里,又激下一阵刺痛。“就算把命拼了,我也会还百姓公道。”

梅霖一哂,不置评论。

“阿霖,请你相信我。”贺禄樊的声音已显得虚脱。

“行行行,贺大人秉公执法、生民万幸。”梅霖笑道,“那能不能先把药上了啊?”

堂堂知县,似小孩般委屈抬头,又怔怔地点点。

“来,先把衣裳解了。”梅霖轻手取下血衣,道了句,“真乖!”

衣料擦过伤口,贺禄樊皱了下眉。

“疼吗?疼就记住了,这次他们看你是当官的,还只往背上打。下次再逞能,神仙都不敢保你脑袋不开花。”梅霖嘴上笑嘻嘻,心里却不知骂了这轴货多少遍。

“不是,不是被打的……是我自己摔了。”

“哟,自己摔的?”梅霖故作惊奇地咂嘴,“敢问大人在哪摔的,能摔这么齐整的棍棒淤青?哦,我知道了,您磕台阶上了吧?”

贺禄樊羞愧点头。

“呵,您倒还认了?这么重的拖拽伤,骨头都快磨出来了,敢情您是在兰陵哪个寺院门口摔了一整山路,还被海浪带着在海底滚了三天啊!”

药酒正擦在伤口最深处,隐忍至极的一声闷哼从贺禄樊喉咙里溢出。

看来这知县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听说一柄长刀耍得威风,换了常服出门就经不住混混的拳脚。也就张皮的能耐。

“阿霖,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难处?”他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便把心思移到梅霖身上。

梅霖漫不经心,“嗯。”

“是不是父母生病了?”

她差点笑出声,但还是顺着答了。

“不要做鬼嫁娘了,终究危险。”贺禄樊舔了下干裂的唇,侧过头,想看见梅霖的脸,“我会请兰陵最好的郎中为你家人医治,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梅霖歪头莞尔,“大人对我可真好。但我父母的病根本治不好,左右就是拿药拖住。大人要拿自己的俸禄填别家的无底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