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禄樊浏览过后,下令:“通知报案家属认尸。”
“大人,还有一具,要不要一并验过,再传报案家属前来?”外面天寒地冻,底下跑腿的也想撒个懒。
“不。”他累得连头也摆不动了,眸色暗沉道,“去跟那三人的若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其余衙役也不想讨嫌,便一同退下了。
一厅一棺,独留他一人。
怎么只剩他一人了?明明梅霖也在。她只是疯到棺木里躺着而已,亦或者在别处。
棺中人是她姐姐,一定是。
今早才与她说过话,今早才被她兄长领回家……是今天,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前!
怎么会!
贺禄樊将官帽脱下,指尖触及棺上牡丹,瞬间失了温度。
凭什么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林家家境殷实,对幼子格外怜爱。为其配冥婚,自然也是舍得钱财。呵,钱财,足以让人泯灭良心的东西!
所以,姑娘是谁家的不重要,如何被骗来、被杀害亦无人问津。只要肯乖乖躺进棺材,敷上厚重铅粉,扮作嫁娘模样,让那些冥婚媒人赚到足够银两便好。
为什么!
为什么梅霖明明已经走进县衙,却仍不肯向他吐露实情?她是否知道,那个看似温雅的“哥哥”,竟会成她的索命人!
他好恨!
恨他明明有一整夜的时间叫她放下戒心,却只付与严肃斥问。
恨他明明早就可以从冥婚下手,却偏偏等到梅霖才换了思路。
他恨自己!
从来都是如此,空担一方百姓信赖,却庇佑不了每一个人。
对不起……
可我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梅霖这边混混沌沌,都到黄泉路口了,半天也没看见鬼新郎踪影。难道是这孩子死得太久,魂魄已经飘散了?那许给她的功德,岂不是拿不到了?
鬼境幽暗,往生池水便成了这里唯一解闷的声响。
来往鬼魂默默飘过,梅霖甚至瞥见鬼嫁娘金榜探花挽这一位富鬼走过。
完蛋!今年“优秀鬼嫁娘”奖金不保。
被买家遛了,干站着还得和熟鬼打招呼,尴尬至极。索性退到黄泉路边,找找有无能互倾苦水的厉鬼。
这些鬼长得难看些,不少已生出獠牙。但对鬼嫁娘——地府唯一还算喜庆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客气的。随便打个招呼,大家便能唠到一处。
“梅霖,怎么好几天没见你?”
“唉,别提了,”梅霖撇嘴,“我被人间知县逮着了,刚放。”
青面厉鬼气得发抖,“知县!知县没一个好东西!”
“倒不是他故意为难,就是,误会了。”梅霖尴尬解释,“那人挺好的,我打赌他下辈子绝对是大富大贵的好命。”
獠牙撑得双唇无法闭合,一众厉鬼只能艳羡地咂舌,混杂着口水的哒哒声好不酸溜。
“你们看见兰陵林家四郎了吗?”梅霖对那八千功德仍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