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谙谢过恩,方才又道:“老夫人自言罪孽深重,欺君罔上,致朝野空迎,甘领一死。”
“这如何使得!既是上师断过祸福,自当依言而行,此事皆因朕考虑不周,岂会是姨母之过?”昭宁帝声音陡然变急,“郑谙,你速去传旨,请姨母先到长信殿去,不,罢了,朕亲自去迎,你且着人去御膳房备宴,上林春水,不……鹿鸣罢。”
“奴才晓得圣上一片孝敬思慕的心,只是此举恐为不妥。”郑谙等他说完,方才小心翼翼地道,“如今满城皆知夫人与小将军早已入京,今日原也不过是寻常请见,若圣上亲迎,怕是有些、有些不合规制。”
他但闻得昭宁帝一声冷笑,“你却是越发糊涂了,朕自去迎朕的姨母表弟,又与旁人何干?”
郑谙不敢回驳,只得连连请罪,可却仍无应命而去之意。
那道人原自静立一旁,此时却忽然出声一叹。
昭宁帝倒是奇了,只问他何作叹声。
那道人还不肯言,等他反复追问,方才说道:“陛下亲迎姨母,于情于理,当然无甚不妥,只臣斗胆试思之,老夫人此刻必是中心忉忉,若陛下亲至,夫人感念天恩,交集百感,偶或在门前失了体度,倒也违了陛下一番美意;再者,臣窃以为,自家人原不必太拘泥虚礼,况且老夫人远道而来,陛下也当熏香沐浴,虚席以待,才更现敬爱之心。但这迎与不迎,皆有美意,臣不能断,仍须陛下圣裁。”
昭宁帝默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郑谙,还是你去。”
郑谙终是松了一口气,提起的心却未曾全然放下,应声遵旨,又等了片刻,只听屏风后悄无声息,终是小心翼翼再道:“圣上,那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