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师长钦借了琴台,糜荏调试一番,也不提请人共奏。师长钦思索片刻,推了推身旁好友张颂:“子贺兄,你会笛,快去帮长史。”

张颂:“……”

他生无可恋地瞥了师长钦一眼,恨不得把这货拖出去打上一顿。他是会笛,但不如李仲文好友,若一会糜长史不满他拖了后腿,这可如何是好。

但师长钦与李仲文之间龃龉,他都是知道的。只好磨磨蹭蹭地在师长钦充满杀意的眼神里,无奈自荐道:“糜长史,在下会笛,可随您一同奏曲。”

糜荏倒无所谓伴奏。但既然他这一方有人开口帮助,他也不会不给面子。

如此一来,倒还缺一人奏箫了。

于是旁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口保持缄默,一时之间竟唯有蝉虫嘶鸣。

李仲文抱胸冷笑。

他正要开口,身后便有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道:“在下荀文若,略通音律,糜长史可愿与在下共奏?”

糜荏转头看他,弯唇一笑:“多谢。”

李仲文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他霍地回首看向荀彧,目光渗人。

荀彧性格稳重,从来不爱出风头,但他们都知道他的乐艺很高。只是李仲文实在想不到,一向被他们奉为首席的荀文若,竟会在这等关键时刻背叛于他。

难道上次司空荀爽那一病,终于让颍川荀氏看清现状,准备丢弃风骨向十常侍低头了吗?!

李仲文气的牙痒。

但他们心中所想,又与荀彧何干?他只是毫不犹豫起了身,走到糜荏身旁坐下。

他迎着夏风走来,糜荏很快便闻到一阵浓郁但不刺鼻的香味,正是大家族们最喜欢的西域熏香。

等两人准备完毕,糜荏拨动琴弦。于是清澈明净的琴音响起,如潮水般四溢开去。

荀彧面上有了一点诧意。

他说自己略通音律,不过谦虚罢了。古人有云闻弦歌而知雅意,在糜荏奏响第一声琴音起,他便听得出糜荏琴艺之高超,甚至在所有人之上。

到底是什么缘由,使得这样一个有才之士通过买官进入朝堂,甚至连他的恩师都闭口不谈呢?

荀彧心中升起了这个疑惑,但如今毕竟不是深究的时机,定了定神吹奏玉箫。

随琴音袅袅,箫笛之声很快逐渐融入其中,初听似乎与方才李仲文三人不相上下。但精通音律之人都能听出,若说李仲文是将自己的琴音融入好友乐声之中,那么糜荏很明显地主导了这一曲,让箫、笛完全跟随了他的节奏。

琴有九德之说,乃是君子之器。但大多合奏时候,因为古琴声音较轻,常被其余乐声盖过,难以显现它的独特。

与李仲文不同,糜荏稍稍放慢了弹奏速度,荀彧与张颂亦在引导之下下意识吹的很轻。但正是这微不足道的更改,这首《箫韶九成曲》竟显得异常脱俗空灵,带着直入心扉的穿透力,让众人不由自主挺止了脊背,甚至对天地有了一丝敬畏之心。

天祭之音,不外乎如是也!

便在众人沉浸于此时,忽地响起一个很突兀的笛音。不少人豁然回过神来,皱眉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