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想回程前再说。一拖再拖,到了今日,真是骑虎难下。”萧曜声音愈发低了,“我这两个月深受你的教导,受益良多,待我回正和后,还请景彦也一如既往关照程五……他心思缜密远胜于我,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处理公务,也都熟练得多。
裴翊见他满面苦恼之色,一笑道:“殿下身份尊贵,不欲以真名示人,也是常情。不过颜延提过,殿下曾说与司马不睦,想来也是托辞了。”
“……并非托辞。”萧曜一怔,否认。
“这就没有道理了。这几个月来,州府送来的文书并无异常,若程司马真与殿下不睦,殿下的身份,断难隐瞒下去。”
萧曜垂眼,思忖许久,郑重地说:“是他以公事为重,在勉力维持局面。”
裴翊想了想:“程司马若是想如殿下一般,在易海暂住,又不嫌弃我等行事失之章法,我一定知无不答。不过论政务的老练,州府内刘别驾半生沉浮宦海,远远胜于我。其实真要学习政事,应该多请教刘别驾。”
“待我回去,一定多向刘别驾请教。”萧曜想起刘杞,心情更复杂低沉了。
从粮仓往县学的一路人迹更是稀少,以往萧曜去县学时,都有县衙内的其他人在场。如今难得和裴翊单独前往,加上下雪天夫子和学生均不在,他忽然意识到这县学占地广阔,屋舍庄严,县衙远远不如。这时,裴翊看出了他的疑问之色,说:“之前忘了告诉殿下,县学原是连州府的衙门,本已锁闭多年,我看宅第荒废可惜,就擅作主张,将县学迁来了这里。刺史的官宅也在同一条街上,不过在当年已经由姚刺史做主,施舍给了佛寺。”
“物尽其用,没有什么自作主张。”萧曜看着院落内高大的树木,感慨道,“我少时多病,兄弟们都在弘文馆、秘书省开蒙,只有我,从来不知道在学堂读书是什么滋味。”
“我少年时在昆州长大,昆州的官员过半都是外地人,本地人少有能在州府内任要职的,所以昆州各类风气都与西北其他州府不尽相同。先父在州学任过几年学官,不过我少年顽劣,常常去州内各处私学旁听,累得父母多费了许多束脩。昆州的治所鹏城比易海大得多,学校散布在城内各处,我家不准我骑马,我就只能步行,少年时深以此为恨事。一直到八岁那年,先父被丹阳侯聘做幕属,何侯见我日日步行求学,送了我一匹小马,终于免去了步行奔波之苦。”谈及往事,裴翊也流露出感怀之意,“以前常想,将来要是有做学官的一天,一定要向刺史请命,将公学、私学都设在一条街上,免得白白浪费光阴。没想到易海人丁稀少,城内没有几间学堂,全城的学子聚在一起,也填不满公衙。”
萧曜猛地意识到,以裴翊的年纪,出任县令未免过于年轻了。程勉当然也年轻,但他的任官本是特例,裴翊能在不足而立之龄担任一县长官,想必是有非凡的经历。
他知道只要回到正和,找出裴翊的告身一看,立刻可知分晓,可是好奇心一起,实在很难立刻平息。而且县学占地虽大,真正使用的屋舍也就是十几间,不多时也就转完了。往县衙走的路上,萧曜察觉到主要的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铲除干净,街面上行人也比刚出门时多了不少,忍不住问:“景彦是哪一年就任易海县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