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曜不由自主望向了他。
程勉始终是平淡的神色,仿佛说的都是旁人的事。然而,他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敷衍或是推诿,竟是极为诚挚的。
“你看不上我,这都罢了,但母亲和外祖……”萧曜的心重重一缩,“……我再见不到他们了。”
静默良久后,程勉低声说:“确是我失言在先,迁怒于他人。”
萧曜指了指一旁的几案,示意程勉就座,可后者一动不动,只好自己先坐下来:“我也不知道你病了这么多天。”
“还有一件事,也想请教殿下。”
他完全不接自己的话端,萧曜不免大为戒备:“你说。”
“元双因我受过,我想备一份礼物送给她,可是说来惭愧,一路同行这么久,我并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吃甜的。” 萧曜被问得也一愣。
程勉眨眨眼,看神色,好像也愣住了,萧曜又说:“……我也要送她一只小猫,我可以说是我与你一起送的,叫她放心。”
程勉没接腔,萧曜一犹豫,再补充:“狗也行。其实我昨天在长阳得了两只幼豹,可豹子太小了,没有养活……”
“元双喜欢猫狗么?”
萧曜下意识地要点头,但再转念一想,小时候自己闹着要养狗,好像都是冯童陪他远远看几眼,母亲宫中的几只猫,也都是田蕊她们在照顾的。
由是他疑惑起来,拼命回想为何自己能笃定元双喜欢这些。可是现在程勉就在这里,他不愿意专门叫来冯童询问,亦不愿意让程勉看出端倪:“喜欢的。”
两人目光一触,都读出了言语未尽之意——既然是为了哄元双,自然是要务求圆满。
萧曜就说:“那我让人找一找,找到了,我们一起送去。”
程勉似乎是思索了一下:“一切听殿下做主。”
商定之后,程勉便出言告辞。拜昨日那场争执所赐,这是两个人近来难得都心平气和的时刻,萧曜既不想打碎它,却也无意再费力维持,便没有假意挽留:“你也安心休养。早日康复才是。”
可程勉出门时,冯童正好来给两人送甜酥酪,又将程勉留了下来。
萧曜没有吃宵夜的习惯,知道这必是冯童生怕他与程勉又生龃龉,特意准备来打圆场的。
“也送一盏给元双吃。她喜欢吃甜食。”萧曜交待。
冯童回答:“她已然睡下了。”
萧曜再没说什么,又看了一眼程勉,这次他终于不得不坐下了。
不过程勉吃东西素来很快,仿佛多花一点时间在上头就是莫大的罪过似的,萧曜觉得自己刚拿起勺子,程勉的碗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