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70 字 2024-03-16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冰天雪地的茫茫山岭中,要找一个跌下山谷的人,何异于大海捞针?

萧曜黯然地抬眼看了看程勉,后者虽然镇静得多,可萧曜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恻然。他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天亮后我得问一问庞都尉。”

程勉应了一声以示附和,然后又拿着烛台走到床榻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萧曜的脸色,垂目轻声道:“殿下,我确不惯与人亲近,更何况同榻而眠。之所以答应,原是不愿辜负殿下的苦心。但即便是领情上榻,也不敢入睡——说来惭愧,我之前无知,不晓得翻山的凶险,差点闯下大祸。我是自请为殿下守夜,无论是要传唤大夫,还是需要茶水,殿下只管吩咐就是。”

以往无论程勉神情如何恭敬、言语如何周全,萧曜总是能从他的言行中,读出隐藏得极深的剑拔弩张。可现在他抛开了孤独和愤怒,萧曜不由觉得,这是个陌生人了。

他怔怔看着程勉低垂的眉目,年轻人的眼睫仿佛也在随着烛光摇曳, 又被水波般的阴影染上更深的颜色。

萧曜匆匆忙忙地移开目光:“我无妨,你不必……”

话说到一半时他蓦地觉察到自己的慌张,定了定神,重新看向程勉:“其实我也不惯与人同室而居,只是现在是非常之时,再讲虚礼,反而可笑了。程五,你是真的好了么?”

他犹记得滚烫的手心,和那只手带给他的痛苦,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程勉放在膝上的双手。程勉的衣袖一动,点头道:“真的好了。”

萧曜轻轻一抿嘴,决定还是拆穿他:“我从小多病,没学会别的,第一项是会装睡,第二项就是旁人真病还是装病,十有八九错不了。你平时说话的气息不是这样。生病是很烦人,但不丢人。”

程勉目光一闪:“殿下风度卓然,旁人战战兢兢、汗不敢出,才是常情。”

什么“战战兢兢”,什么“不惯与人亲近”,大骗子。萧曜腹诽完,又说:“我不是大夫,不会逼你吃药。总之你不必为我守夜,更不必睡在地上……你再嫌弃,也不过是凑合一晚上。但要是加重了病情,就真的要人贴身照顾了。”

说完他回到了榻边,躺回去前又想到一事,说:“昨日要是元双为了我迁怒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代她赔个不是。她以往总是称赞你,只是遇到我的事,她就不一样了。”

“殿下不必多虑,关心则乱,何况元双姐姐没有迁怒我。”片刻后,程勉回话了。

萧曜虽不信他,但能说的话都已说了,甚至觉得今日的自己简直太聒噪,于是简短地答了一句“那就好”后,再没有出声应答。

只是原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是一片好心,程勉无论如何,哪怕就是看在君臣之分,也要领个情。可萧曜竖着耳朵等了又等,只等来吹熄灯烛的一声轻响。

他简直是被气笑了,但他之前已经拿定主意不再多言,只能忿忿然用力掖紧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