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76 字 2024-03-16

精心调养了这些日子,程勉脚上的冻疮愈合得很慢,两只脚上伤痕累累,简直说得上触目惊心。这固然与新年前后他数次出门、步行变多脱不了干系,归根结底,还是流落在外那段时日受罪太过。

药上好后瞿元嘉为程勉穿回袜子,装作没留心程勉的神态,淡淡说:“不怪你舍不得连翘,她们服侍你确实用心。鞋袜是要宽松些才好。”

瞿元嘉的手虽然已经离开,可脚踝上,似乎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炭火,刺得程勉好不自在。他难以自制地看向瞿元嘉,落入眼帘的是他宽阔舒展的肩背,却因为正在替自己穿鞋而微微屈着。

他说不出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呆呆思索了半晌,一直等瞿元嘉又直起腰,才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元嘉,我们少年时再要好,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我是朋友,你救了我,要说报恩,也该是我来做……你不必做这些。我过意不去。”

瞿元嘉并不看他,随手把玩那个小小的药盒,片刻后似乎是极短促地笑了笑:“不必。何况你也说得不对。要没有你,我早死了,哪里还有今夜和你同堂而坐的机会。”

他说得极其平淡,仿若是他人身上一件无足轻重的琐事,可程勉知道,哪怕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瞿元嘉所说的,绝不是客套话。

果然,瞿元嘉很快又说:“你生来是程家五郎,我可不是天生的‘瞿大人’。要不是母亲生了宝音和妙音,我连安王府的大门也进不了……”

他再次抬眼,乌黑的眼睛牢牢地盯住程勉,一字一句地说:“……可如若没有她们,那你去连州时,我就能随行了。”

经年的愤怒和执拧的悔恨小心翼翼地蛰伏在这双眼睛的最深处,沉默得太久了,已经化成一个无法诉诸于口的秘密。

程勉忽然觉得,从未有人这样看着自己。

灯影摇曳、满室皆辉,然而,不可名状的酸楚笼罩住静默如石的两个人,似乎谁也无法再开口说话。

程勉望着咫尺之遥的瞿元嘉,终于发现,不知何时起,后者的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他难以想象瞿元嘉会害怕,但此刻的自己心如擂鼓,喧嚣声震耳欲聋,背上不知几时起有了微薄的汗意,如同平白生出看不见的手,催促着他必须再往前一跃——

对于那无迹可寻的记忆,程勉有过惶恐、有过焦虑、亦有过失落,他曾经害怕自己不是程勉,又终于信了自己是程勉,可在这个依稀窥得瞿元嘉秘密的深夜里,他给不出任何应该来自昔日程勉的回应。

一如水滴落入荒漠,尽是一场虚空。

第11章 思君令人老

第二日一大早,程勉早早醒来,去陪娄氏进朝食。

他昨天没睡好,以为到得够早了,可萧氏姐妹到得更早,见到他来,脸上神情且不论,见礼时的语气十足恭敬,程勉知道姐妹俩都是为了娄氏,也客客气气地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