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还重重叹了口气:“你和陆槿真是阴错阳差,连最后一面也错过了。但她还是等到你了。她一定是都知道的。”
时近黄昏,微暗天光中娄夫人的神色显得分外伤感。程勉看着她的面孔,又想到当日冯童传与他的那一番话,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追问娄夫人:“我妻子的娘家,现在还有人吗?”
娄夫人一怔,片刻后才点点头:“倒是还有。”
“那……还请您告诉我他们住在哪里,我该登门拜见才是。”
“还是不去的好。”娄夫人神色有些复杂,“陆槿是自己嫁到你家的,程陆两家,早已多年不来往了。”
程勉黯然道:“我连累了她一生,她父母恨我,也是应当。”
“并非因为你们的婚姻。”
听到瞿元嘉插话,程勉下意识地又问:“那是为什么?”
“陆览附逆,害秦国公一家横死,你们两家这婚姻,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陆槿一个人认。”
短短几句话让程勉呆了好久,才似乎是明白了一点。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瞿元嘉,难以置信地轻声问:“谁……陆览是谁?”
“陆槿之父。”
“他人呢?”程勉的双手仿佛都冷木了。
瞿元嘉眉头轻轻一动:“我已亲手杀了。“
程勉一阵腿软,差点没站住。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瞿元嘉,良久说不出任何话来。瞿元嘉见他脸色难看,极轻地托了一把他的右臂,可刚一碰到程勉,程勉立刻退了一大步,神色间又是难过又是不信,两人之间的僵持只一瞬,最终还是程勉认输了。
他忽然觉得冷得厉害,连看也不敢再看瞿元嘉,绷着脸向安王妃告辞,本来还硬扯着脸要笑一笑,后来想到她也看不见,就不再勉强自己,抖着嗓子说:“那……那我走了。”
娄氏紧紧握着他的手:“五郎……你莫怪元嘉。陆贼附逆在前,他是为程氏一门报仇。”
程勉的喉中如同被塞了一大团雪,冷热莫辨,也说不出话来。他“嗯”了一声,就如惊弓之鸟一般回到了车中。
刚一坐定,车帘又被掀开了。见进来的人是瞿元嘉,程勉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缩了一缩。见状,瞿元嘉无奈地一笑:“我娘要我送你回去。”
“不、不必了。我认得路。”
“时候不早了,要是赶上宵禁,还麻烦。”瞿元嘉淡淡说,“五郎,你不要怕。”
程勉硬着头皮接话:“我不是怕……”
瞿元嘉本来盯着自己的膝头,听到他这句瑟瑟发抖的回应,终于又看向了他:“其实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