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78 字 2024-03-16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见瞿元嘉分明打了个寒颤,下一刻,人已经重重伏下身,终于是失去了一切忍耐,哭出了声音。

他也听不出这声音是高兴还是失望,抑或两者皆有。他摸不着头脑,也看了看自己的脚板心,除了些新老伤疤,实在也看不出来什么特殊之处。

直到眼前之人告诉他“元嘉”这个名字,他也还是不知道,自己和这个正在办白事的府邸,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直等不到答案,他有些胆怯,又与瞿元嘉小声说:“是你们非要让我进门的……不是我自己要进来的。不、不要送我见官。”

瞿元嘉见他满脸惧色,短短几句话说得口齿不清,便藏起满怀伤心,放缓了神色,问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头:“不记得了。”

为了证明所言不虚,他摸到颅后的一条伤痕,然后迫不及待地扒开头发展示给瞿元嘉看:“喏。”

“还记得什么?你住在何处?”

这一次他想了许久,还是摇头:“都不记得了。”

瞿元嘉也想了许久,始终沉默不语,久到他几乎害怕起来。可就在他恨不得夺门而逃之际,瞿元嘉忽地落下两行泪,郑重地拜倒:“五郎终于回来了。”

……

眼看着瞿元嘉久久没有起身,亦听不见哭声,只是双肩颤抖不止,他到底还是害怕起来,稍一思忖,一瘸一拐地抽着凉气从堂上起身,走到瞿元嘉的身旁:“我……我是真的记不得了。我是个要饭的,连名字都不记得。是你非要我到这里……不然你再认一认……要是认错了,给我五十金,我天一亮就走。”

他觉得此人面善,说着说着,倒消去了一些心中的畏惧,也敢偶尔偷觑一眼对方了。听他这样说,瞿元嘉又一次起身,声音极低,语气却是没有一丝犹豫迟疑:“不会错。程家五郎没有死……没有死。”

他呆了一呆:“你认得我?我到底是谁?”

“你是程勉。”最后两个字,更是轻得近乎无声。

这名字陌生无比,程勉怀疑地看向瞿元嘉:“程勉是谁?”

“是我家大人,四——五年前,旁人说你死了。”

“……我没死。”程勉自言自语,“可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原来我叫程勉?”

他已经把“不记得”翻来覆去说了太多次,瞿元嘉这一晚大悲大喜数次,冷汗早已浸湿了重衣,这时听他再说一次“不记得”,还是情不自禁地又朝程勉望去——形销骨立,狼狈不堪,与诸人知晓的那个“程勉”,确实说得上云泥之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