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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梦酒 西迟 868 字 2022-10-25

争执声里,门外大批的侍卫闯入。寒光闪闪的刀倏然抽出,皆是对准了苏瑶。

“我这个人向来收钱做事,诚信交易。而你却背信弃义,欲取我性命;为了登上皇位,连自己的弟弟也不放过。”她冷冷睨着温承宇,一步步朝他走去。“你当真以为,我的本事仅限于让你做个美梦?”

众目睽睽之下,她指尖微动,手中的短剑便化作一片竹简飞出,划过温承宇的咽喉。温热的血液喷薄而出,惊诧了所有人的眼。虽身为上古之妖,她极少触犯杀戒;可若留着他,日后他还会起杀心,陷温承尧于危险。她是书妖,能入梦境,却不得起死回生;能于梦里谱写万物,却不能在现实里扭转乾坤。如今她所能做的,不过是为温承尧平一条路。

侍卫的刀齐齐而来,她回眸,对上温承尧的目光,唇边挑起一抹灵动的笑。刀落之时,大殿之中不再有书妖的身影,只剩被削下的一块衣角,化作薄薄书页,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苏瑶的故事结束】

苏瑶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从哪来,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追去。

听说次年秋初,先皇退位。而后新皇登基,威加四海,勤政为民,励精图治,得万民敬仰。

我问坐在面前的妖,“为什么不选择留下,继续做他的妃子?”

她故作轻松地答,“我本就不是晋城苏家酒铺的女儿,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份,造一个梦境。那日众目睽睽之下,我当着老皇帝的面杀了他的儿子。若我继续留在宫中,温承尧又该如何自处?我跟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他要守护他的大干江山,往后三千佳丽,子孙绕膝,会有一群孩子喊他父皇。而我是不老不死的书妖,我从虚空里来,早已不记得自己的寿命,凡人的一生与我而言,不过俯首之间。”

她脖颈间有条崭新的红线,悬着枚羊脂玉坠,在衣襟间若隐若现。

“十年一醉,大梦所归。淘梦对一个会入梦的书妖而言,没什么好稀奇的。”我替她斟了杯梨花酿,稳稳放在她面前。“人的一生很短,记忆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你在替温承尧的母妃了却心愿时,就当知道,直至生命的尽头,人们仍能凭借着记忆溯回美好。你离开梦境时没拿走温承尧的记忆,我们自然也不会拿走你的。”

苏瑶的指尖触上那枚羊脂玉坠,释然地笑,“你说的对。记忆是最珍贵的东西,若能溯回的皆是美好,便不该忘。”

我举起酒杯,敬书妖,也敬真情。

第59章 倾酒 杏子红单衫

落日的余晖洒在濯尘的一袭黑袍上,像是最先盛开的暮色,带着柔软细腻的微光。

他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濯尘安静的时候,端的是一副闲散清冷的模样,不似冷酷无情的无常,倒像是那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看着他的侧脸,我恍惚间想起,最近总是反复做的一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穿着杏子红单衫,四面是浩浩白水,偶尔有一叶孤舟划破平静的湖面。每当梦中的我要靠近她时,她的身形就淡淡散去。无常能看穿人的三生三世,但我看不清她的模样,断不得她的身份,只听见她在一片虚空里,唤我倾辞。

一直在看书的濯尘忽然抬起头来,语气不善地说,“总盯着我做什么?没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家伙吗。”我闻言转过头去,门口果然飘忽着两个半透明身影,一道黑,一道白,皆是傻乎乎的样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俩新无常也不知是什么毛病,每次看到我和濯尘也不打招呼,就那么傻傻地站着,难怪濯尘老说这届冥府班子不行。

“是碰到什么麻烦了?”我耐着性子问他们。冥王说过,他们方初上任,许多事情拿捏不住分寸;若有不懂之处,皆可以来请教我和濯尘。

新任的白无常点点头,面露尴尬地道:“我们在收魂之时碰到一个蹊跷的魂魄。据簿子上记载,此人阳寿已尽,但我们用尽了法子也带不走它。若是错过了时辰,是要被冥王责罚的。所以…我们就想来请前辈帮帮忙。”

他所说的情况我并不陌生。往日若是碰到不肯走的魂魄,稍施点法术也能把它勾走;而他们遇到的魂魄,大概是有道行极高的旁人相助。

千年之前,我和濯尘曾碰上过一个将死的凡人。可那凡人是某只千年树妖的夫人,我们稍一靠近,树妖凶狠的目光便投了过来。那树妖修炼得道,眼看就要成仙,却为了个凡人女子废了千年道行,只为护住她的魂魄。我和濯尘连她的肉身都难以靠近,更不要说勾走魂魄。无奈之下,我们还是请了冥王亲自出马。

一直默不作声的濯尘忽然开口,“你们可曾见到有人阻拦你们收魂?”

两个无常面面相觑,茫然地摇了摇头。说来奇怪,当时那只树妖阴森森的眼神,直到现在我都没忘。若能做到护住一个魂魄,还藏起踪迹,那人的本事必定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