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分说地把小瓷瓶塞进他手里,“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嘛。”她冲他友好地笑,眼里光芒狡黠,“少侠慢走,祝你晋级顺利。”
顾晚城握了握手心里微凉的瓶子,转身离去。
乔夕靠在自家医馆的门框边,望着那远去的白色衣角,嘴角扬起一个弯弯的弧度,“长相好看,身手也不俗,不知道今年哪个门派能有幸收了这位小少侠。”
——
试武大赛在震天的鼓声里拉开了序幕;第一轮的比试中和顾晚城一组的是个使宽刀的青衣男子。
猎猎的风声里,顾晚城长剑斜指,站在青衣男子的对面。擂台四周围满了凑热闹的看客,细碎嘈杂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江湖上流传顾家传人剑法精妙,身手不凡,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依今日之见,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子。”青衣男子目带挑衅,右手抡起刀朝顾晚城而来,脚步迅疾。那宽刀刀锋凌厉,势如破竹,看得四周的人不仅捏紧了心。可顾晚城只是不慌不忙地站在那里,长指紧握配剑,黑眸沉静如水。就在刀锋迫近他衣襟时,顾晚城身形一晃,腾跃而起,长剑和宽刀撞在一起,继而转了个漂亮的剑花。青衣的男子还未回过神来,便觉得膝后一阵钝痛,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
宽刀落地之时,顾晚城的长剑堪堪停在了他的脖颈上。错愕之余,他只记得那白衣身影如行云流水;不过三招,他便落败。
四周一时极静,继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白衣的少年收剑入鞘,眼神淡漠而轻蔑。
试武大会一连开了三天,顾晚城一路过关斩将,稳稳晋级到决赛,形形色色的对手都在他剑下败相狼狈。顾晚城越发肯定,大会的桂冠必然是他囊中之物。
三天下来,还留在擂台上的几个,皆是各怀绝技的顶尖高手。顾晚城仍是一副神色淡然镇静的模样,衬上他清俊的容貌,看起来颇有几分傲然出尘的意味。
这轮和顾晚城对阵的,是个眉目良善的武僧。顾晚城剑术超然,比试之间却不曾将人重创,总是点到为止;而那僧人看似温良,使得绝活却是暗器,路数歹毒莫测;先前与他比试的参赛者都是受了重伤,被人抬下去的。
武僧笑吟吟地望着那道欣长的身影,立掌轻落在胸襟前,“早闻顾公子大名,今日终于得幸和顾公子切磋。”
顾晚城眉峰微挑,“少废话。”他的长剑倏然出鞘,手腕微动,剑身寒光凛冽,带着浓浓的杀气。顾晚城虽说心气傲,却不曾轻敌;按这武僧先前的战绩来看,他的实力不容小觑。顾晚城舔了舔腮肉,眼神愈发冷冽,心底依然是那个肯定的声音:“没有人,可以赢过我。”
——两道身影霎时交织在一起,长剑和飞镖撞出火光银花。两人过了二十招时,顾晚城的肩上有了伤口;三十招时,有血顺着顾晚城的手臂淌下;四十招时,白芒耀目的长剑哐当落地,剑法精妙无双的顾家传人,败。
顾晚城步履踉跄,手捂着胸口,脸上布满震惊和挫败。
“顾公子,还请下场吧。”那武僧仍旧眉眼带笑,只是眼角藏着嘲弄,语气听来也有几分得意洋洋。武僧脚步微动,缓缓踱到顾晚城身边,俯下身道:“听说你扬言要当这试武大会的第一?啧,真是不自量力。”僧履不动声色地踩过剑身,像是踩碎少年所有的气力与骄傲。
第31章 燕回 追星拿月黑衣客
顾晚城像是自愿放弃了接下来几场比试的资格。直到试武大赛结束,擂台上再无一席白衣。就连霍掌门也在纳闷,据说那顾家公子极想加入紫锋派,为了这场大会也筹备已久;可这只是输了一场比赛,也未闻他受有重伤,怎么就不见了踪影。
人们只知道少年成名的顾公子败在了一个武僧的手里,比试结束后,那武僧甚至还友好地扶起自己的对手——那日擂台之上,白衣少年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双肩止不住的颤抖。撕裂的伤口早已在四面而来的冷风里麻木,顾晚城感受不到一丝痛意,只觉得汹涌的屈辱在五脏六腑狠狠灼烧,武僧轻蔑嘲讽的话语如鲠在喉。即便赢了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又如何?一个剑客的剑被人踩在脚下,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那柄曾经寒光闪闪,傲气出尘的长剑,如同一个笑话。
数年过去,顾家传人的传奇早已消散在潇潇夜雨里,不再被人提起。江湖上不断有后浪翻起,人们不再记得顾晚城的名字,武林的排行榜中更没有他的位置。昔日那个“武林第一”的梦想,似在静默流淌的光阴里烧成灰烬。
——
是夜,月光清冷如水。
武僧的影子落在街旁的矮墙上,拖得老长;猎猎的风声外,骤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武僧温和的眉目霎时紧拧,僧袍宽袖中,一把飞刀已暗暗夹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