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顺着海风越飘越远,融进浪花。这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时,院长奶奶曾教给她的一首歌。余歌唱着唱着,忽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她翻身站起,看见海面下一只巨大的生物缓缓上浮。那是一条巨大的鲸,身有云纹,背脊宽阔,随着她们的船悠悠前进。她清楚地记得,《海图广记》记载,有一种叫做“云鲸”的妖怪,寿命极长,喜欢蛰伏于深海之底,千年才会上浮一次,世上无人能探到它的行踪。
当太阳照亮整个海面的时候,粼粼的波光映照着一只鲸披水而出,碧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宛如蓝色的宝石,巨大的身影轻盈地御风而行,像是一朵翩然的浮云。她听见那阵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带着雀跃和欣喜。
余歌看着那只蓝色的生物,回想起《海图广记》上对它奇特能力的描述。一个巨大的计划在她脑海里逐渐萌发,成型。
十七岁的余歌,发现她的耳朵,能够听见云鲸发出的频率。而在这世上,能听见云鲸频率并引出云鲸的人,唯她无二。
那只和她不期而遇的云鲸,是第一只从她眼前活着离开的,也是最后一只。
六年之后,余歌建立起自己的制药集团,靠的是猎杀云鲸,获取它的心脏为原材料。一只云鲸的心脏提取物,便能生产大批量的药剂。
她的下属脚步忙碌地穿梭在设备精密的实验室,透明的试管里盛着浅蓝色的试剂,微微泛起气泡。集团研发的药剂,能够完善修复人类残损的器官和皮肤,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重生能力。
她曾让被大火毁容的千万富翁重获皮囊,让心脏患疾的王室成员健步如飞,也曾使某个财团的继承人长出因车祸而截去的手脚。
这种药剂的价格高昂,并伴有一定副作用:实验表明,使用过药剂的人,寿命会减损十到二十年。但为了修补残缺,为了追求完美的身躯,来买药的人依然不计其数。
余歌的集团在修复器官这一行处于垄断巨头的地位,她所建立的商业壁垒使其他公司难以进入市场。除却商业运作的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便是,这世上唯有余歌所带领的小组能找到制造这种药的药材:云鲸。
云鲸的频率只有余歌一人知道,召唤云鲸的方法她也从不曾泄露给第二个人,即便是她的核心小组也无从复刻那段关键的频率。
为了应对上古妖物,余歌和她的团队设计了专门的猎鲸设备和抓捕工具。云鲸擅于隐蔽,游动速度惊人,并且能御风飞行,寻常的设备极难探到其踪迹,更别提制服。但它们生性单纯,脾气温顺,毫无攻击性;每一只被召出海面的云鲸都对那个能与其交流的人类女子表现出信任和友好。它们像浮云一样,被风托起,亲切地绕在余歌的身边,缓缓游动。余歌的团队趁机抓捕云鲸,将其锁进合金打造的牢笼。他们划开云鲸的皮肤,精准地切割它的心脏,将剩下的躯体抛回大海。沉沉的鲸身在海水中不断下沉,一大片海面被染成绚烂刺目的红,一如源源不断汇入集团账户的钞票。
第26章 大鲸 旅人阴谋
余歌有着过人的商业天赋,短短三年间,在猎杀了九条云鲸的同时,她也打造出自己的商业帝国,客户遍布全球。靠着杀戮和掠夺,死在她手下的云鲸变成了不可计数的财富。集团成立了高尖端的科研小组,研发出更加精锐的抓捕设备,制服上古的妖物对他们而言就像打捞小鱼一样易如反掌。为了扩大生产规模,余歌计划让乘风号驶向更广阔的海域,捕杀更多的云鲸。
七月流火之时,余歌的团队意外获得了一盏古灯。科研组夜以继日地研究它的作用机制,希望能从中开发出商业价值。那天,余歌登上乘风号,想亲自钻研那盏灯,却被它连人带船传送到了遥远的孤岛。
在岛上,余歌遇见了那个叫做云迟的男人。那是她见过的第一只以人形出现的云鲸。
——“星期五……”余歌在昏睡中嘤咛,声音变得嘶哑又干涩。
“我在。”黑暗中,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攥住她的手,一束细弱的光顺着他的指尖淌入她的皮肤里。
余歌无意识地喃喃,“……我好想回去。都是那该死的灯,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我消失了这么久,不知道集团里是不是乱套了……上一次采集的材料快不够用了……我得回去抓下一只……”她烧得迷迷糊糊,语言破碎又混乱。
“别说话了,老大。”他轻轻拍着她,像哄一个小孩。
“星期五……”她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微微皱起眉头。
云迟只听懂了她想“回去”,以及抓什么东西。“下一只什么?”云迟试探着问。
“下一只……云鲸。”
室内只剩下余歌绵长的呼吸和长久的沉默,抓着她的那只手却始终不曾松开。
余歌睁开双眼的时候,天色还尚未放亮。周身空无一人,余歌整个人陷在铺天盖地的孤独和昏暗里。她想叫星期五,却只觉得嗓子干涩发疼。她隐隐约约地记得,在梦里,她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