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我已救下,休要伤人。”我轻声喝到,那双眼睛闻声隐入黑暗里。
“大师为何如此袒护这帮妖孽?你乃佛门中人,不降妖反同妖邪一道,可对得起你手里那串佛珠?”那道士幽幽开口,语气轻佻。
“阿弥陀佛。那道长又为何如此袒护张提督之子?不分善恶,不辩黑白,却将金银权贵视作正道,这才是罪过。”
空气一时凝固,无人出声。
“大师教诲的是,贫道实在惭愧。这兔妖,就由法师带走,好好教化吧。”道士拂尘一甩,竟转身而去。只是他离开前诡谲的笑容,看来寒意入骨。
张公子的表情有些错愕,急急地喊,“哎道长你怎么走了!道长你回来——”话音未落他便被兔妖的爪子掀翻在地,眼眶微红的女子扑进兔妖怀里,“他们都说你是吃人的妖……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即便你是妖,我也愿意跟着你。”白宇的眼睛变得比她还要红。
我叹了口气,目光飘向门外,道,“人已经救回来了,莫再伤他性命,带着这位女施主速速离开吧。”
——夜幕四合,曼楹在给周围坐着的几只小地精唱歌,凶神恶煞的山鬼笨拙地打着拍子。世人都说妖孽歹毒,面目可憎;可眼前的这几只妖,却像是人间最寻常不过的一户人家。
碧溪岭的瘴气越来越少了,甚至抬头还能看见星辰熠熠。天边有星子滑落,曼楹蹦了起来,扯着我的袖子喊快看快看有流星,碧溪岭好久没见着流星了。我皱着眉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快请松手。”
山鬼用苍老嘶哑的声音说,天上的星掉了,那是不祥之兆,你激动个什么劲。
曼楹摇摇头,“山鬼爷爷你不要搞凡人迷信,那大家还说我们妖是不祥之物呢,你也信?”
山鬼问,“那你说流星是啥?”
夜风扬起曼楹长长的头发,我听见她认真地说,“如果你看见天上掉星星了,就说明有人在想你……不过是谁告诉我的来着?好像不记得了。”
曼楹的尾音散在风里,灌入耳中,我握着佛珠的手一阵颤抖。
——“若不是一路跟着你们,还不知道这地方藏着这么多妖!”夜空里忽然响起道士的声音,拂尘扫起一阵冷风,吹得小地精们缩在一块抱成了团。
“你们这群妖孽,不过是勾结了个妖僧,真当我奈何不了你们?今天老道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阴风四起,拂尘和月牙铲撞在一起,擦出的光芒照亮整个碧溪岭的夜空。
明黄色的符咒如雨点落下,燃起簇簇火星,地精和暗处的小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山鬼亮出了獠牙扑向道士,却被一柄长剑贯穿了臂膀。
这道士是有备而来。
我心下越发不安,回头想提醒曼楹快离开,却见她目带凶光浮在空中,身后丛丛枝叶窜天而起,织成一片乌黑的巨浪,映着那烈烈的火光,气势汹汹。
第7章 白衣 往生
碧溪岭原来不叫碧溪岭,叫碧溪村,有一条清溪绕着村子淙淙流淌。
碧溪村里良田肥沃,屋舍俨然;男耕女织,民风淳朴;黄发垂髫,皆怡然自乐。
我原来也不叫云参,不是云游普度的法师。我是普贤菩萨池里一尾白色锦鲤,终日叩首听经,身有灵性。
我对菩萨说,我想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