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原来人真的可以在梦里度过一生, 每当霍池冰走完一个世界,处在随时可能清醒的边缘,就会有一种力量牵引着他,送他去另外的世界里, 去见一直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

那些世界中对方的长相也不尽相同, 但冥冥之中他的本能就认定那是同一个人, 直觉比任何感觉都要来得强烈。可他醒来之后, 相关的记忆却迅速流逝,留下来的只有几幅模糊的图景。

有的是在深冬的寒风中,他们裹着同一条长围巾,手牵着手走在冰面上,去往湖泊的另一边;有的是在中秋的夜里,他们拿着酒壶坐在山崖上,望着高悬的一轮圆月把酒言欢;也有的是盛夏的海港,他们站在游轮甲板上,透过望远镜去看浩渺无际的大海。

无论是顶峰或低谷,那个人都陪在他身边,直到他的生命在梦境中走到尽头,最后意识回到他的世界。然后——然后他的记忆像是被蚕食掉,什么都记不起来,连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了。

每次他想在手机电脑或者纸上记录下什么场景,他都会瞬间忘记自己到底要写什么,好像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给他一份至死不渝的爱情,又捉弄他让他被迫忘掉。

他重新拿起画笔的这天,画中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或者说不是没见过,只是他忘了。这大概是命运的疏忽,给他留下唯一能够纪念的东西,他要把它好好保存下来。

手机忽然响了,霍池冰按下接听,朋友的声音从一片喧闹中传来:“干嘛呢?”

“在画画。”他说。

朋友像是换到了安静的地方,杂音一下消失了:“啊,那我先挂电话了,你画完再聊。”

霍池冰望着画,心情分外平静:“没事,说吧。”

“这还是我当初那个会训人的朋友吗?你去哪玩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地方能够荡涤你的心灵。”朋友以一副发现新大陆的口吻说道。

霍池冰脱口而出:“你就别问了。”这句话是他的口头禅吗?用起来无比自然,但他以前似乎很少这么说。

“好吧,你没有行程的话,明天晚上出来吃个饭?老地方。”朋友邀请道。

“嗯。”霍池冰又说,“我除了周六晚上之外都有时间。”

沈鸢周一去录访谈,节目将在周六晚上播出。正如经纪人所说,台本在录制开始后完全成了摆设,主持人全凭头脑风暴信马由缰,演播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