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她才轻声笑道,“走远了,甚好。”
这一句话她说给自己听,但一剑凭借着他超绝的耳力,还是听见了。
他眉头紧锁,看云随意的目光满是警惕。
似是察觉到了一剑的紧张,云随意笑道:“你说你不杀弱者,那我呢?难道双眼已瞎,经脉尽断的我,不是弱者吗?为何数十年已过,仍要来杀我?弑师的罪名,当真如此令你执着?”
“弑师”二字,在官兵中掀起一阵波澜。
对面的年轻女人,竟是一剑先生的师傅吗?一剑先生,要杀自己的师傅!
此乃大罪。
无论是一剑,还是云随意,都没有注意这些官兵们。他们二人之中,似乎张起了一个结界,将二人包裹在另一个世界里。与天地隔绝,与人间相离,只此二人之中。
一剑言语微涩,“师傅,您当真是弱者吗?双眼已瞎,经脉尽断……呵,那为何,为何您还能知道那些乞丐已然远去?为何在我的掌风之下不动如山?师傅,我的掌风,是冲着您去的啊。”
“就是因为这样的您,才让我夜不能寐,才让我不敢掉以轻心。”
“纵是双眼已瞎,纵是经脉尽断,纵是在他人看来,您已是一个废人。纵然您对这凡尘俗世毫不在意的随遇而安……可我,还是日复一日的害怕。您活在这个世上,我就害怕。”
“只要有您在,我就不是天下第一的武者,我就是那个您从路边捡回来的野孩子。我时刻担心着,害怕着,在某一天,您又会突然出现,将我这个背叛师门之人诛杀。”
云随意摇摇头,嘴角依旧含笑,“不会的,我早说过了,我不会的。你刺瞎了我的双眼,斩断我的经脉,当年的我无所谓,现在的我,依旧无所谓。我不会去找你,说到底,终究只是你一个人在执着。”
一剑已不愿和云随意多言,缓慢却又坚定的拔出了左手的剑,“师傅,出剑吧。我们之间,注定要认认真真的有一剑之争。你说过,高手过招,一剑定生死。就让我看看,这一剑,是你死,还是我亡。”
“我知道您有能力进行最后一剑,动手吧。”
云随意的笑容中带着苦涩,这是她的徒弟,她这一生,只有两个最亲最爱的人,一个是沈南云,一个是他。
当年的真挚,没有换来真心。她不害怕死亡,只是有一点点的委屈。为什么,她不能像自己一样的爱别人?
人活一世,追求太多便会迷失自我。一剑他,已然无救了。
一剑猜的是对的,云随意并非全然无用。她这么多年在人间行走,靠感知空气的流动来辨认世界。所以她瞎了也无妨,眼睛于她而言,并无大碍。
开元剑最后一剑,以生命为引,能让她身体回复巅峰。
一剑浑身紧绷,他感受到了空气的变动。忽然,他看见对面的云随意揭开了眼上的面纱,露出了里面清亮的眸子。
一剑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记得的,他记得自己亲手,将手中的剑刺进的那双眼睛。
不,她没有剑,不用害怕,这最后一剑,她出不了。
一剑感知到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阵刺骨的凉意,而后便见到云随意的手中慢慢出现了一把冰棱做的利剑。
冷凝空气,从其中凝结水汽做冰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