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道里的脚步声也明显起来,来人像是第一次造访,每一步踩在脚下都带着迟疑,这步履声慢慢靠近,是吴优吗?林竞还在期盼,随后就听到了门推开的声音。
屋里光线太暗,吴优走近之后,才看到躺在床上休息的林竞,他以为林竞睡着了,就把脚步放得更轻了一些。他把妈妈准备好的饭盒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怕等下林竞醒过来,吃的时候就冷掉了,便又拿着饭盒,在这间小房间里张望着,最后把饭盒放在暖气片上,这样等下林竞还可以吃到热腾腾的晚餐。
只可惜今年不能和林竞一起过年了,吴优觉得有点儿可惜。他和妈妈马上要去看望常年在国外驻场的爸爸,那么远的路,等回来就又要开学了。
一个月前他妈妈告诉吴优这个计划,欣喜的心情平复之后,他竟然还问妈妈能不能带林竞一起,吴优记得他妈妈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被自己逗乐,捂着嘴笑起来,问他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吴优压根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爸爸一个人在国外,但还有那么多叔叔阿姨和他一起工作。自己走了之后,林竞就要一个人在北京过寒假了,他谁都没有,他只有自己。
“我们小优真善良,对朋友这么好,妈妈到时候做好吃的,你带给小竞好不好?”
吴优点点头,只是想到林竞又要一个人,他就忍不住难过。
此刻看到林竞躺在宿舍简陋的床铺上,背对着自己,平时那么高的个子,总是冷着脸酷酷的不爱笑,只觉得他冷漠但坚强,现在缩在被窝里,肩膀佝偻着,小小一个人,看起来又孤独、又脆弱。吴优心里的酸涩又涌上来,开始大概只是怜惜的心情,想着想着,发觉那其中不只是悲悯,还有别的悲伤的、吴优说不出是什么的心情,总之是越想越难受。
他突然不想去国外了,他也不舍得林竞,就算是短短一个月的寒假,他也想和林竞在一起。
吴优把外套脱掉,坐上了林竞的床边,犹豫了一小会儿,腿也收到床铺上,挤在单人床小小空间里,躺在了林竞身边。
裸露在外的小腿突然接触到被气温冻得冰凉的外裤,林竞被激灵着抖了一下,下一秒又装作不经意地向墙壁那侧移动了少许。吴优鬼鬼祟祟地溜进房间时他就醒了,听着吴优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但不想起身和他说话,他心里算不得埋怨吴优,只是说什么都是在掩盖失落心情,说什么都要无趣,就干脆省下那些话了。林竞只想等着吴优把东西放下,一直装睡到他离开,没想到他动作了一番,最后竟然躺在了自己身边。
吴优刚从寒冬的室外回来,身上都是凛冽的冷意,可是他躺在身边,林竞倒觉得身体发热,额头上都要冒出汗来。心跳得快了一点儿,林竞把这当作装睡快被识破的紧张症状,于是把挡住脸的被单扯下来一些,露出鼻子呼吸。吴优走了之后,就可以停下掩饰的表演了。
他总是不知道吴优的突发奇想,总是不知道他突然又要做什么,此刻也是一样。等待的时间里,林竞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头发,吴优温柔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像是在安慰他。
“今年不能带你回家了,”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对不起。”
林竞睁开了眼睛,眼前只有宿舍颜色惨白的墙壁,身后那个人动作没停,一下下的,和他轻柔的话一起,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抚摸着自己孤零零的心。
他已经好久没掉过眼泪了,爱哭的孩子容易被厌倦,别的小朋友的眼泪是换取糖果的武器,他的眼泪是破绽。此刻林竞久违地想哭,意识到要忍住之前,眼眶已经湿了,喉咙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林竞转过身面对着吴优,后者以为是他吵醒了林竞,意外的表情里还带着歉意,注意到林竞不对劲的眼神,直接用手捧上了林竞的脸,焦急地替他擦掉眼角的泪。